临走时,敬箐还特意准备许多认为弟弟用得上的玩意儿,把一辆马车给塞得满满当当的,敬玄抽空瞄了一眼,全是绫罗绸缎,布料绢麻,也不知道这么多料子哪一天自己才用得完,难道全拿来做衣衫不成?
咦?下面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掀开绢麻的一角,想看得仔细些,被嗔怒的姐姐给阻止了,敬玄立刻会意,这下面装的多半是些现银,家姐是怕被王府的人看见呢,专门藏在下面的。
敬玄大受感动,带着愧意小声说道:
“姐,弟有钱,你不必如此的,万一被大王知道了…”
“少在姐面前逞能,你才刚来长安多久,哪有什么钱,听姐的话带回去,你平时用度,赏赐下人都要用钱,对待咱们敬家自己人可不能太小气…”
敬箐苦口婆心一副训斥的小弟的口气。
她知道敬玄在太平县老家那边日子应该也不好过,从小养成的小家子习惯必须得改改,长安乃是天子脚下,豪门大族数不胜数,跟这样的人家交往,就必须得大气,否则会让人瞧不起的。
“弟真有钱,弟送给小环儿那盒琉璃天珠盘想必姐也见识过了吧,哼哼…”
敬玄现在不知不觉也把宇文修多罗给跳棋取的名用上了,宝物么,就得有个响亮的名头!敬箐一听,立刻回过神来,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你不说姐还忘了,那盒珠子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金贵物件儿,你从哪得来的?如此宝物怎能就这么随手送出去?”
敬箐下意识的就认为那盒珠子来路不正,因为哪怕她在王府待了十来年,也没见过这种成色的极品琉璃…
“反正不是偷来的…”
敬玄小声回了一句,刚才还说让自己不要小家子气,怎么这会儿又嫌自己出手太大方了…
“不成,你今日必须给姐说清楚,究竟从何而来?”
敬箐见他眼神闪躲,一把抓住他的手厉声喝问,这才刚得了爵位,万一被有心人安上一个贼偷的罪名可如何是好?若真到了那时候,敬氏就彻底跌入泥泞了。
“我从爹的宝库里拿的…”
敬玄想都不想就撒了个谎,可敬箐一听,立时觉得敬玄是在诓骗自己,纤纤玉手一把扯住敬玄的耳朵,怒道:
“你还想骗姐?咱们爹什么时候有宝库了?我这个做长姐的怎么不知道?”
“真的!真没骗你…”
敬玄气急败坏的把自己耳朵从她的魔掌里解救出来:
“就是咱们平阳敬氏的宝库,只传男不传女,姐你不知道也委实正常,起初弟都不知,这还是弟在为爹守孝时,一位白胡子老头千里迢迢赶来祭拜告诉我的,然后他还给弟指名了方位…”
敬玄觉得自己可以去当演员了,随口编的瞎话竟然隐隐有前后呼应之势,见敬箐还有些将信将疑,连忙趁热打铁道:
“姐,那宝库就在户县,所以弟想把爹他们的坟也迁过来,然后修在宝库上面,这样就没人发现了…”
敬箐听后脸色阴晴不定的望着敬玄,过了好半天,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抽了他后脑勺两下!
敬玄都被打懵了,难道我说的还不够具体?又或者哪里出了什么漏洞被发现了?
正想再补充补充,却听见姐姐低声吼道:
“这种事你为何要说出来?既然是传男不传女,那姐刚才问你的时候你就应该打死都不说,一点秘密都守不住如何在这长安城混?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敬箐说完面露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杀人灭口似的。
敬玄连忙答道:
“就只有云叔和弟知道。”
敬箐听罢长松了一口气,点头道:
“云叔是咱们家里的老人,忠心没得说,这件事姐会烂在肚子里,也不会问你宝库有什么东西,姐已经嫁人了,你平阳敬氏的宝库跟姐无关,往后你也不要提这件事,爹的坟姐会派人去太平县老家操持,到时连敬元的一起迁过来,到了灞桥姐会吩咐下去,不让他们靠近户县,你自己亲自来接…”
敬箐说到这又想了想,还有些不放心:
“姐再多嘴一句,平阳敬氏的宝库虽然是你的,如何使用也是你这个当家主的说了算,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不可再轻易拿出示人,小心遭来祸患,还有,你说那白胡子老头是不是姓高?”
长姐的提醒让敬玄惊出一身冷汗,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是啊,这个时代又不是什么法制社会,见财起意杀人越货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更何况还有把整个天下都当成是自己私产的皇帝…
像自己这样不断的拿出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玩意儿,难道就不会招人怀疑么?
现在李世民或许是觉得自己拿出的东西对他的统治有利才没有过多的纠缠这个问题,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调查自己?
敬玄越想越心惊,之前下意识的还没转过这个弯,时代不同了,哪怕拿自家东西换钱,也得要小心翼翼,不过幸亏自己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那就是把烟草行当和勋贵们绑在一起,至少这样一来,即便出了什么岔子也有程咬金他们在前头顶起。
看来以后若再想做什么新鲜事儿,还必须得要跟勋贵们绑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不会显得另类啊…
另外还有一件让敬玄没想到的,就是真有那么一家与平阳敬氏来往密切的家族存在。
这让自己随口胡编的白胡子老头仿佛有了注脚,齐文宣帝高洋嫡子,齐废帝高殷的后人,据长姐说自高殷被娄太后派人杀死后,不少宫妃也因此丧命,不过其中有一名出自平阳敬氏的妃嫔却在家族的庇佑下侥幸活了下来,而这位妃子当时腹中已经有了身孕,这也是高殷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论辈分应该是阿祖那一辈的,不过自前隋伊始,就已经过着隐居山林的生活了。
隐居…
隐居好啊,这样自己就不用担心被戳破了,最好一直不露脸,大家都乐得清闲。
“伯爷,您刚不是说牛尾村鲜少有人踏足么?怎么前头这么多人?”
瞎了一只眼的陈荼视力依然很好,用马鞭指着前面乌泱泱的人群大惑不解,刚才伯爷可是才吹嘘了牛尾村山清水秀,清雅幽静最适合养老呢,怎么前头乱哄哄的跟个菜市场似的?
“这呀,今日有人给伯爷我送银子,人可不就得多点么?”
敬玄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他现在对骑马出行还有些不习惯,正在努力适应呢,抬头随意瞟了一眼就下了结论,早上程处默说了今天四家都会派人把钱送过来。
“可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瘸了一条腿的周巡砸吧砸吧嘴说道,说完还不忘抽出刀子警惕的往四处看了看,生怕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惊扰了伯爷。
打起来了?
敬玄遁声仔细望去,一群人正拿着棍棒刀鞘互殴呢,可不是打起来,慢着,怎么里面还有县衙的人?
直到史怀寿那一头扎眼的卷毛映入眼帘时,方才明白过来,这是找上门来了,动作还真快啊。
随着敬玄等人越来越近,史怀寿握着铁棒造型犹如电视剧里头的步惊云,这家伙也发现了敬玄的身影,旋即指着他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