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等爵位罢了,敬玄这段时间连皇帝都见着了,内心膨胀得厉害,没道理自己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见识在大唐还混不出个名堂来,之所以装作兴奋的样子,也不过只是为了让姐姐安心,让亲人热脸贴冷屁股的恶事,敬玄自问还干不出来。
不过有个爵位傍身或许能让自己的进阶之路更加轻松,努力奋斗,那是没有门路的人给自己打气的心灵鸡汤,有关系有靠山的家伙,早就躺在父辈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了。
“今日就在府里用午膳,咱们姊弟多年未见,上次难免有些匆忙,正该好好团聚一番,稍后姊会派车马送你回户县……”
敬箐说完便起身招呼丫鬟去安排晚膳,徒留下两个小的站在跟前,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敬玄硬着头皮蹲下来拉着男孩的手,和颜悦色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了?”
男孩似乎有些害羞,怯生生的答道:
“我叫李景仁…今年八岁了…舅…舅舅…”
场面一下子又变得沉寂起来,敬玄无奈之下又把头转向另一边,没想到未来的文成公主非常不满的撅起小嘴巴:
“环儿不和黑舅舅说话,环儿怕变黑!”
真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就该把你嫁到吐蕃去晒个大红脸,敬玄揉了揉李妘扬着的小脑袋,没成想一不小心打散了她脑袋上结好的两个小环环,这下就算是捅马蜂窝了,小丫头嘴一瘪,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哟…
自己上辈子还没有过小孩,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对付哭嚎的小丫头,求助般的望了望站在旁边的李景仁,示意他赶快给自己这个舅舅拿个主意。
“让她哭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李景仁想了半天,最后给出了他的答案,以往都有丫鬟哄着这位娇贵的妹妹,自己根本就不用操心这种事情。
这算什么办法?没道理第二次见面就弄哭了外甥女,这要是传到家姊的耳朵里,还指不定怎么埋怨自己呢,连个外甥女都不会哄,还想重振门楣?
“别哭啦,舅舅重新给你盘一个发式,保管比你先前的那两个小环环要好看……”
自己哪会盘什么头发啊,最多就是以前走文艺风时留过一头长发,只是后来社会风气变了之后,这才狠下心给剪了,不过这不妨碍敬锋给小丫头绾一个粗糙的丸子头,开玩笑,自己曾经好歹也是加雷斯贝尔的球迷,只是这家伙后来迷上高尔夫实在是让人不耻!
“当当噹档,嗯…小环儿梳这个丸子头果然好看…”
敬玄一边说一边用彩色的布条给她稍稍装饰了一下,那模样远看活像脑袋上顶了一个硕大的绣球。
小女孩回过头来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舅舅,想从他的脸上分辨出自己的新发式究竟是不是真的好看。
“真的好看,舅舅不骗你,不信你问景仁…”
敬玄偷偷给八岁的李景仁使着眼色,后者干笑了两声连忙点头附和道:
“妹妹真好看,简直比娘亲还好看……”
四岁的小丫头还无法判断出兄长语气中的敷衍之意,以为自己脑袋上的景色真的变好看了,十分雀跃的扑到敬玄的怀里,粉嫩的小脸在他的脸上亲昵的磨蹭了两下表示感谢,嘴里还不忘吐槽道:
“环儿早就不喜欢那两个小环环了,大兄上次还说远看像茶壶的两个把手…谢谢黑舅舅…”
茶壶?这个比喻倒是有趣,看了李道宗的那位大儿子也是个妙人。
之前敬玄已经听云叔说起过,李道宗有两子两女,其中长子李景恒是正室王妃所出,而李景仁和小环儿则是自己家姊所生,另外李道宗还有名小妾为他诞下了一位小女儿。
三妻四妾,这正是所有男人追求的终极梦想,可无论在哪个年代家里想要养这么大一群人,没有丰厚的家底是绝无可能的。
与两个小的玩闹了一阵,便有丫鬟过来请敬玄前去用宴。
晚宴是在敬箐的小院子举行的,说是宴会,事实上无非都是一些寻常菜式,唐朝的烹饪技艺并不发达,桌上饮食多为蒸煮,以至于炙烤,都要专门去买香料,敬玄的桌上现在就摆了一条烤得油黄的羊腿,色泽不错,就是仍然有一股子羊肉特有的腥骚,想来是香料放得太少的缘故,也是,这个年代,香料毕竟是奢侈品。
“文起,来家姊祝你一觞。”
坐在上首的敬箐显然是经过盛装打扮的,不但脸窝施了面靥,眉心还专门贴了花钿,十分的明艳动人。
敬玄连忙举起酒杯,今日宴席李道宗并不在场,所以敬箐显得非常随性,举手投足间,颇有一丝将门虎女的味道。
“该是弟敬姊姊才是,多谢姊姊为弟奔走,弟感激不尽。”
怎么说曾经也是混迹与酒场的老油条,这点贴心话还是会说的,果然,敬箐又悲痛欲泣:
“是家姊不好,没有及早将你接过来,害的你在绛州受苦,如今兄长也已谢逝,敬家唯独只剩你我二人了,文起你放心,姊今后必定照顾好你。”
敬箐语气十分愧疚,敬玄却知道她是身不由己,大宅门的家岂是那么好当的,听云叔说李道宗就连每日家中账目都要过问一下,生怕被家中妻妾用去接济外人,这倒符合史书上对李道宗的描述,贪财最后贪到让李世民下旨申饬的地步,而且这件事还被记录到了起居注里,也算是开了李唐宗室之先河。
在古代若是有一位处处替你着想的长辈,那无疑会省去很多麻烦事儿。
丫鬟家丁乃是大户人家的标配,敬箐特地从她的院子挑了两个手脚麻利的,而且模样还俊俏,估计是怕自家小弟又在家干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才专门培养的。
一个叫青花,一个叫流莺,刚见着敬玄的面就羞答答的俯身问小郎好,估计她们也知道自己的命运,按照伺候勋贵家少爷的正常程序,被收入房中是迟早的事情,这一点早上敬玄已经在程处默那里见识过了。
三妻四妾固然好,可那也得有一副好身板,古代男子早夭的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纵欲过度,敬玄并不打算步这个后尘,家里马上就有两个了呢,也不知道大被同眠时自己顶不顶得住。
而敬箐说的另外两位,则是早年跟随敬君弘南征北战的老兵,年纪比云叔小些,已经在长安成了家,厮杀惯了的汉子,再让他去种地也安不下心来,何况身上还有残疾?
所以有很大一部份退下来的伤残老兵都是靠着敬箐这位大娘子再接济着度日。
心存仁义念旧情的主家总能得到最诚挚的表忠,两位瞎了一只眼和瘸了一条腿的老兵拍着胸脯单膝跪地,向敬玄这位接班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陈荼、周巡拜见小郎!”
敬玄憨厚一笑,来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自己宣誓效忠,这反倒让自己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将二人扶了起来,傻笑着不知道说什么。
敬箐却瞧得泪眼婆娑,堂堂国公后人竟然连抚慰属下的话都不会说,真是令人唏嘘啊,心中愧意更甚,若是当初早点把弟弟接过来耳提面命,时时教导,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