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时期,佟童被很多人欺负过,多亏曾海明教给他拳脚工夫,他才没有被同学欺负得死死的。也多亏了这么多年的锻炼,他才把身体练得很结实,几乎没有生病过。
“可是曾海明是怎么找到你的呢?”苏子珊想不明白:“为什么找到你了,又不把身世告诉你,让你徘徊了这么多年?”
“我姥爷和苏子龙一直监视着我,也知道曾海明正在教我跆拳道。可能他们警告过他,让他不要说出来,否则就会做些对我不利的事。也有可能,是师父自己想保护我,如果我知道了真想,肯定会想办法报复,那样我一辈子就搭进去了。所以,他选择了隐瞒,等我长大成人之后再告诉我。只是没等到我成人,他就因为意外去世了。这些都是我猜测的,不知道真假。”
“又是意外……”苏子珊轻轻摇头:“人生在世,怎么那么多意外。唉,小时候在合唱团唱的歌,到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歌?”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苏子珊笑笑:“知道这首歌吗?这首歌叫《送别》,高中排练合唱节目,都是我弹钢琴伴奏的。”
“听说过。我也是长大了以后,才明白这些歌词的含义。”
苏子珊歪着头想了想:“可是我们这一群人,意外也太多了些。”
“妈,你的意思是,这些意外有可能是人为的?”
“你爸爸就是得了一场重感冒,然后就得了病毒性脑膜炎,几天的工夫就走了。医生都说,这么多年来,因为病毒性脑膜炎走的青年屈指可数,可你爸爸偏偏就是其中一个。曾海明是因为酗酒走了,平时那么强壮的人,喝酒喝死了……唉,如果说意外,确实太多了;但如果不是意外,这些病也没法插手啊!”
“你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胃口吊久了,就让人失去兴趣了。咳咳……我也没有精力陪你玩这个游戏。”
佟童专心给外公削了一个火龙果,削好了之后,又切成薄薄的一片,用叉子送到外公嘴里。苏昌和没有太多力气咀嚼,他蠕动着牙齿,半天才能咽下去。对外孙的耐心细致,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男子汉大丈夫,犹豫不决可是大忌。”
外公又要教训他了,佟童说道:“我知道,但是这件事,我单方面决定不了,还得看对方愿不愿意配合。”
听到这里,苏昌和更确定了,佟童说的“惊喜”,大概就是未来的孙媳妇了。
佟童提前给他打好了预防针:“不要想歪了,这事跟你孙媳妇并没有什么关系,再吃点水果。”
佟童将火龙果切得很细,苏昌和嚼得慢,他也不着急。苏昌和跟每个来探望的人都要夸一遍——外孙太孝顺了,这么孝顺的孩子很难找了。当着佟童的面,他又问道:“到底是谁把你教得这么孝顺啊?”
“有可能是天生的,但是照顾人的本领是后天学的。”佟童又给姥爷塞了一片火龙果:“懂事之后,就在不停地照顾人。奶奶,老牛,我养父,现在还有你。”
“身世这么凄惨,真是闻者落泪啊!”
“都是拜你所赐。”
苏昌和并不生气,微微一笑,说道:“我打听过,你奶奶是个很好的人,把你教得很好。”
“嗯,不幸中的幸运,就是遇到了我奶奶。”佟童有些伤感地凝视远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她尽孝,她就去世了。”
“别打岔,我只想知道你说的惊喜是什么。”
在听说了白教授的遭遇之后,佟童和妈妈一样,都不想轻易地原谅苏昌和。这些天妈妈又说了很多往事,苏昌和以冷暴力的方式对待他的妻子,硬生生地把一个温柔娴静的女人逼成了孤独清冷的怨妇。花奶奶和吴海兰都说过,苏家的氛围一直冷冰冰的,在那里面生活久了,会让人感到窒息。
苏子珊说:“你姥姥经常说,如果老是想那些冤枉的事,就很容易钻进牛角尖里,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冤的。所以,凡事往宽处想。就算苏昌和不跟她说话,但他让全家人衣食无忧,还给了她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这些就足够了——我小时候,就记得你姥姥唠叨这些了。她常让我往宽处想,我也是这样做的,我不想怨恨你姥爷,但是我做不到。很矛盾,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
“妈,不要有负担。”佟童一次次让妈妈宽心:“认不认亲无所谓,我对你发誓,现在我的行动准则,就是让我妈舒心,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着,佟童还举起了手,正儿八经地发了誓。苏子珊被逗笑了,开心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因为发了誓,所以佟童就更不能泄露妈妈的秘密。幸亏现在外公对他放下戒心了,不再跟踪他了,否则妈妈的行踪是隐藏不住的。
苏昌和问不出话来,闷闷不乐。佟童看着外公,突然有了种恍惚感——这个虚弱、忧郁的老头,真是以前那个监视他的老头?
佟童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我的成长环境已经够烂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为什么还要监视我呢?”
“什么?”苏昌和推了推眼镜,问道:“你问我当年为什么监视你?”
“行了,反正是不愉快的过往,过去了就过去了,虽然我不打算翻篇,但是也没有想继续责怪你。”
“我说过了,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苏昌和翻着资料,费力地说道:“我承认,对你放任不管,我的确有过失。但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只要想到你爷爷,我就没法正视你。每当我想把你带回来,一想起那些恩恩怨怨,就把这些念头打消了。”
“嗯。”佟童很懂事地点点头:“所以说,我也不打算继续责怪你。”
“我还没说完,我想告诉你,虽然没有为你做太多,但也算不上对你不闻不问。行了,我忙一会儿,你出去吧。”
老头儿又是这样,凡事都不愿意解释。不管别人怎么误会他,他都不解释。
佟童一个人在医院里溜达,仔细琢磨着外公说的话,回忆着之前经历的种种。首先,体弱多病、毫无长处的老佟居然在昌和谋得了一份稳定的职业,虽然收入不高,但是有医疗保险和退休金,这样的好事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就连老佟都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他想不明白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还有,从上小学开始,佟童就跟各种孩子打架,其中不乏权贵人家的孩子,也有几次走到了被开除的边缘,但他还是安然无恙地待在学校里,直到高中毕业,他不再打架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