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衣服是兰姨买的,吴海兰,你还记得吗?她说,等我找到你之后,让你穿上这身衣服。她还说,你最喜欢格子裙,你穿格子裙很漂亮。你喜欢吗?”
听到“吴海兰”这个名字,苏子珊也毫无波澜。她轻轻转了一个圈,跟佟童说道:“谢谢。”
就这两个字,足够让佟童过一个幸福的春节了。
“妈,听说你们买了一架钢琴,你能弹给我听听吗?”
老于一把夺过手机,紧张地说道:“以前她在教会里弹钢琴,别人说她弹得好,让她再弹几首,她就生气了,感觉受到了侮辱。你别这样要求她,大过年的,别再让她生气了。”
佟童吐了吐舌头,他没想到妈妈会如此傲娇,他一句话都不敢说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苏子珊并没有生气,而是很爽快地坐在了钢琴前面,熟练地弹起了莫扎特的k.265,其中的一段,佟童很熟悉,那就是广为人知的《小星星》。
在这个喜庆的夜晚,他并不想流眼泪,但是时隔这么多年,他再次听到妈妈弹奏的《小星星》,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跟老于商量,能不能拍一段视频,让他能时时看到妈妈弹钢琴?挂了电话之后,老于就发来两个视频,一个是《小星星》,另一个是《酒干倘卖无》。
“佟童,先给你看这两个。你妈妈累了,这么多年了,她都是十点之前睡觉。等明天再给你录别的。”
“好的,谢谢于叔,这两段也足够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再给你们拜年。”
为了看妈妈弹钢琴的视频,佟童一直把手机看到没电了。快到午夜十二点了,吴海兰给他打来视频电话,他还在眼泪汪汪地看着。在挂了视频之后,他才将那两个视频发给了吴海兰。他不敢想象,吴海兰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挂电话连一分钟都不到,吴海兰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佟童预想到她会语无伦次,但是没想到她会嚎啕大哭。一个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像个孩子一样哭泣,这让佟童措手不及。
“姨,你冷静冷静,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你妈妈在哪儿?跟你在一起吗?她现在怎么样?还记得我吗?她过得好不好啊……”
吴海兰连珠炮似地发问,但是她可能连自己问了什么都不知道。待她哭声稍缓,佟童才将妈妈的情况告诉了她。他说得格外沉着,吴海兰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说完之后,佟童问道:“兰姨,我没有把我妈带回来,你是不是特别失望?如果带回来的话,她就要跟我隔离在一起,那样我们能相处很长时间,说不定她就走出自己的世界,能想起从前的事了。”
“没有,你的做法是对的,也只有亲儿子,才能这样为她着想,让她留在她最安心的地方。”吴海兰擦干眼泪,说道:“我就是恨这个该死的疫情!要不然,我今晚就能飞到你妈妈身边,陪你们娘俩过春节!”
吴海兰遵纪守法那么多年,唯一一次违反防疫规定,就是企图去港城探望好姐妹。
大年初一,她先给家中长辈拜了年,苏昌和躺在病床上吸着氧气,冲着她摆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佟童替他说道:“姨,我姥爷刚才还夸你有情有义,他生病的这些日子,你问候他最多。他刚刚打了两个电话,有点儿累了,等下次再视频吧!”
吴海兰充分理解,并祝他早日康复,但是她内心却在想着,他熬过了春节,已经很不容易了。
拜完年之后,她又记挂着苏子珊,正好她家有一个采购的名额,她可以借机出门。那时,一般人连超市都不敢去,但是吴海兰不害怕。她想驱车前往解家村,但是她连高速都没上去,就被劝回来了。
她企图用钱摆平,但是工作人员说道:“如果你这样,就别怪我们曝光了。”
吴海兰只能陪着笑,不停地道歉。
除了自家小区,她哪里都进不去。吴海兰很懊恼,罕见地发了脾气——虽然只是在车里大喊大叫了几声,对她来说,这些行为足够失态了。她趴在方向盘上,绝望地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失散多年的好姐妹?
回到家后,钱茜茜警惕地问她去了哪里,吴海兰没理会她。钱茜茜拿着手机,说道:“我刚才刷微博,‘林市发布’通告了好几个违反防疫规定的人,其中有个吴某某,不会是你吧?”
吴海兰心中一惊,拿过手机来一看,那个吴某某是因为硬闯小区、辱骂工作人员而被通报批评的,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老妈还没无理取闹到那份上。”
“嗯?那你紧张什么?你是不是想背着我干别的事?你是不是想偷偷去工厂?老妈,我警告你哦,千万别冒这个险!”
“你把你老妈当成什么人了?我是喜欢赚钱,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违反规定!刚才就是有点闷,开着车在街上转了两圈。”
“那就好。”钱茜茜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如果那个吴某某真是你,那我就无地自容了。”
虽然没有被通报批评,但是吴海兰也违反规定了,还是有点心虚的。她很少在家里待这么长时间,不爱看电视,不玩电脑,除了练瑜伽,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百般聊赖,又打开手机,自言自语:“还是召集大家开个工作会议好了。”
“老妈!”正在剪视频的钱茜茜大喊一声,苦着脸说道:“你做个人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是大年初一下午三点,你的员工正在享受难得的假期,可能正在家里睡觉,你就放过人家,不要这样剥削人家的休息时间,行不行?”
吴海兰瞪着女儿,心里压了很多不服气,但是她什么都没说,而是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了沙发上。往后还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这要怎么打发?
钱茜茜不爱学习,但是在家憋了两天,她已经受不了了,居然主动看起了书。女儿读外语的声音传了过来,吴海兰问道:“你还想留学?”
“当然了。”
“大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学呢,不知道你毕业会不会延期?”
“那也不影响我留学啊!”钱茜茜乐观地说道:“等我真正要留学的时候,疫情就过去了。”
“会吗?”吴海兰有点迷茫:“但愿早点儿过去,这样闲着真不是个事。这场疫情过去,不知道有多少家门店要关门?”
妈妈的损失已经足够大了,可她还在考虑代理商的生存。她开会的时候,钱茜茜听到一些,妈妈的意思是,等第一季度过完,是否要回收一部分挤压的库存,减轻门店的压力?其他人都表示了反对,因为公司能不能买过这个坎还不一定,他们不能冒这个险。开完会之后,吴海兰长吁短叹了半天,虽然别人都反对,但最终拍板的人还是她。她说出口的建议,基本上就相当于做了百分之八十的决定。否则,她是不会轻易开这个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