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没有回答。
但是他坚信狄纬泰会明白自己的想法。
就在狄纬泰重新站起来的瞬间。
沈清秋也左手撑着地,极为困难的爬了起来。
他用左手,把身前的衣襟拉扯开。
随即把已经废掉的右手踹了进去。
而后快步走到狄纬泰的身边。
狄纬泰身子一僵。
双腿下意识的有些紧绷。
沈清秋看在眼里,却不以为意。
左臂高高抬起。
随性的搭在了狄纬泰的肩头。
“虽然我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下辈子。但起码这辈子我已过得很是圆满。”
沈清秋说到。
“你有多恨我可以直接说。或者等一会儿有了酒再说也无妨。”
狄纬泰说道。
他的身子逐渐放松了下来。
随即也把手搭在了沈清秋的肩上。
但却不小心拍到了他的伤口。
疼的沈清秋一阵呲牙。
“恨?这样的话,像是两个男人之间该说的吗?”
沈清秋目视前方。
双眸澄澈。
一如当年在小酒馆中逼着掌柜的换酒时的样子。
“我只是不知道我俩现在该说什么话。”
狄纬泰说道。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勉强说出来的话,你说的难受,我听得也刺耳。”
沈清秋说道。
“好,我不说。”
狄纬泰点了点头说道。
“可是你又说了。”
沈清秋说道。
“你不也又接了一句?”
狄纬泰说道。
两人都笑了笑。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随着先前酒三半离去的足迹,朝长街外走去。
“我本自命天地傲豪客,
广厦茅屋处处都不得
言语间非但柴立不阿
也从不虚慕宝马香车
仗剑长啸且徐行
天下江湖浊酒敬
尘埃当是无落定
抬手平九山
横腿跨海南
无谓文采风*成诟病
只当是乐天安命
梳发蓬面太疯癫
可谁曾见
乞哀告怜?
剑斩恶人百千
醉尽万世人间
若有幸一夜安眠
必把那中都通达谙练
王侯铁甲冲阵前
等闲功名全不现
”
也不知是二人间谁先起的头。
狄纬泰和沈清秋就这么唱着这首当年八千里路上,唱给云和月的歌,身形隐去。
————————
酒三半提着剑径直来到了刘睿影的住处。
刘睿影却是第一次见到酒三半如此清醒。
这么晚没睡,竟然还没有喝酒。
这还是酒三半吗?
在看到他的剑柄上竟然占有血迹。
一时间,不由得紧张起来。
“放心,不是我的血。”
酒三半说道。
“我没有担心。我只是好奇。”
刘睿影说道。
“好奇什么?”
酒三半歪着头问道。
走到了桌边。
也不和萧锦侃以及华浓打招呼。
抬手拎起了酒坛子就开猛灌了几口。
随后才又把目光投向刘睿影。
“现在没什么好奇的了。”
刘睿影撇了撇嘴说道。
“难道你只是好奇我这大半夜的竟然没有喝酒?”
酒三半第一次以戏谑的表情对刘睿影说道。
“差不多吧。你要知道这第一印象可是很难改变的。”
刘睿影说道。
“不……什么印象都可以改。不能改的,只是因为时间不够。”
萧锦侃忽然回过头来说道。
刘睿影点了点头。
上次见到萧锦侃时,他背着剑,两只手架在剑上,晃晃悠悠的走出了中都查缉司的大门。
这次见面,不但眼睛瞎了。
却是还成为了天下五大至高阴阳师之一的‘太白。’
这些种种岂不就是时间来改变的?
酒三半一股脑把坛子里剩下的所有酒都喝完了。
华浓却站了起来。
一把从酒三半手里夺过了酒坛子。
“这是我给我师傅的酒。刘睿影算是师叔,喝了便也罢了。但你凭什么要喝这酒?”
华浓说道。
刘睿影看得出,他已是忍了许久了。
知道此刻,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难道我还不能喝口酒了?你这就多少钱,我买!”
酒三半说道。
刘睿影和萧锦侃却是偷偷一笑。
因为他俩都知道酒三半的兜里,却是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这酒你买不起。”
华浓说道。
“是东西就有价值。无非贵贱罢了。你尽管漫天要价!”
酒三半说道。
“这一坛酒,值二十两银子。”
华浓说道。
酒三半没有做声,而是看向了刘睿影。
他对二十两银子究竟是多少,没有概念。
但他知道刘睿影是一定有这二十两银子的。
刘睿影还没等到他的目光,就已先拿出了二十两银锭放在了桌上。
“钱有了,现在咱们扯平了。”
酒三半说道。
但华浓还是摇了摇头。
很是不满。
“怎么,这可是你自己开的价!”
酒三半皱着眉头说道,
“这坛子酒,的确是值二十两没错。但这二十两,却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掏出来的。”
华浓说道。
“都是银子,还能有什么差别?”
酒三半问道。
他坐了下来,显然是对华浓这少年很是好奇。
“因为这二十两银子,是用两条人命换来的。”
夜已将尽。
在集英镇的入口的牌坊处,行来一辆马车。
这么早的时候。
集英镇是没有任何人会起床的。
外面泛起一阵清光。
然而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即将破晓的朝阳。
这阵清光照在枝头上。
树影摇曳。
把整个集英镇衬的寂静之极。
一个人头从马车里探出来。
四下张望着。
“这是哪里?”
他扭了扭脖子。
似是不太习惯于马车之内狭小的空间。
让他浑身上下都显得很是僵硬。
这辆马车也着实是奇怪。
就一匹马独自拉着疾驰。
连一位赶车人都没有。
不知该说是这条路因为走了无数次而熟悉的缘故,还是这匹马本就驯化的已经通了人性。
“这里是集英镇。”
车内另一道声音响起。
这座马车并不大。
甚至可以说极为小巧。
而且不管是探出头的这位还是后起的那一道声音,都是男子。
两位男子若是坐在这么小的一辆马车里,那着实是有些拥挤。
也难怪先前那人会觉得自己的脖子如同落枕了一般,酸痛异常。
“集英镇?名字倒是不错。”
探头之人干脆从车上跳了下来。
伸了伸胳膊腿。
定西王域。
越往西走,昼夜的温差越大。
现在是清晨。
言语间还有白气哈出。
就好似抽烟一般。
但却要比烟雾更加浓厚几分。
“怎么个好法?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车内的人说道。
他并没有下车。
也没有露面。
好像还对下车之人如此散漫的态度有些不满意。
所以言语之间,不由得多了些挤兑。
“嘿嘿……你前面说我的名字好听,什么暮霭沉沉楚天阔。现在我夸一句这集英镇的名字好听,你却又不承认了。”
这人撩开马车的门帘冲着里面说道。
这二人不是别人。
正是霍望和楚阔。
下车的是楚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