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老者问道。
本以为假意承认自己是读书人,能够骗到少年的一丝好感与信任。
没想到,却是弄巧成拙。
“因为我曾听过一句话:‘屠狗之辈多仗义,读书之人多负心’,负心,不就是不讲诚信?你是读书人,所以这银子肯定是不会给我的。即便我帮你杀了人也是一样。”
少年说道。
这次他却是没有任何留恋。
下定了决心要继续赶路了。
在这里已经耽误的太多。
不但没有喝上水,还又多说了许多无用的话。
然而这些无用的话,却是让他更加饥渴难耐。
少年心绪有些烦躁。
他想要大声的吼叫。
但夜深人静的山中。
如此吼叫难免惊醒一些林中的猛兽。
所以他把这股子烦闷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炼化为力量,运行到双腿上,急速的向前走去。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
少年觉得身体上的饥渴与疲劳让他实在有些难熬。
正巧这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神庙。
他想来,若是没有水饭,能有个遮风的地方美美的睡一觉也是不错!
当他‘吱呀’一声,推开破庙的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神庙里的供桌。
只是这供桌上早已没有祭品,也没有点着长明灯。
有的只是一句尸体。
先前那要给他二十两银子,雇他杀人的老者的尸体。
老者的尸体旁还站着一位老者。
这名老者站着一动不动。
似是一根木桩。
若不是能够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生机气味,少年便会觉得这站立的老者,也是一具尸体。
不过既然看到这神庙中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少年却是扭头就走。
他不习惯和旁人一起,成群结队。
他向来都是一个人穿梭于山林间,独行四方。
但先前轻而易举就打开的门,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了。
“要走可以,把东西留下。”
那名站立老者开口说道。
少年除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和腰间的那一把破剑以外,却是再无片缕。
何来的东西能够留下?
“若是执迷不悟,死了也别怪我。”
老者看少年愣在原地,便接着说道。
少年微微一笑。
人们轻飘飘的语言,自以为能有十足的威慑力。
殊不知这少年面对着花皮锦毛虎张开的血盆大口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你若是不让我离开,我就立即杀了你。”
少年说道。
他不是威慑。
也并没有开玩笑。
而是实打实的就要这么做。
“杀了我?用什么?用你腰间的那一根烧火棍吗?”
老者讥笑的说道。
少年突然有了些后悔。
他后悔方才没有答应那已变成尸体,躺在供桌上的老者把这人杀了。
虽然他不知道那老者先前是让自己杀谁。
可是他觉得就是眼前这人。
“只是现在杀了你,我却是得不到那二十两银子了。”
少年摇着头说道。
这才是他真正后悔之处。
“你若是能杀了我,我就给你二十两银子。”
老者掏出一枚银锭放在供桌上说道。
这枚银锭就和先前少年见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当真?”
少年盯着那枚银锭说道。
他很讨厌眼前这名老者。
因为他既不让自己出去,还要逼着自己交出什么从未见过之物。
不过若是杀了他,他就给自己二十两银子,少年顿时又觉得他有些可爱起来。
“当真……”
老者的真字还没有说完。
就看到一张微笑而又稚嫩的脸离自己很近。
这是那少年的脸庞。
他心里觉得奇怪。
明明方才那少年还在破败神庙的门口处站着,想要出去。
怎么一瞬间就和自己脸对脸了呢?
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几步。
因为他着实不习惯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
随即从咽喉处传来的剧痛却让他意识被瞬时吞噬。
比少年的脸贴的更近的,是少年的剑。
少年的脸离他尚在一尺之外。
可是少年的剑却不多不少的,插入他的咽喉一尺之中。
老者带着满眼的不可思议,朝后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还是随了你的心愿。你也可以安心上路,这银子我就不客气了。”
少年拿起供桌上的银子,对躺在供桌上的老者尸体说道。
这顶银子自然是买了一坛酒。
那掌柜的心地甚善,看到这少年风尘仆仆的样子,主动送了他一个网兜。
把酒坛子往往兜里一装,再把网兜向身后一背。
如此一来可就省力多了。
翻山越岭也不怕。
“为什么你们师徒二人都弄得这般狼狈?”
刘睿影冲着少年的背后之处说道。
他的话音把少年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是杀了人,而我却差点被人杀。杀人的过程虽然有些狼狈,但结果却是潇洒的。而被杀不论是结果还是过程,却是都很狼狈。”
萧锦侃束了束腰间的系带说道。
这少年猛然回头。
看到萧锦侃之后。
心中那一抹模糊的身影,终于是和眼前人重合起来了。
“师傅!”
少年跪倒在地,神情激荡,几欲泪流。
萧锦侃走上前将其扶起,掸了掸他肩头的尘土。
“见过你刘睿影师叔。”
萧锦侃指着刘睿影说道。
少年看着刘睿影,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却是没有丝毫疑惑和不服。
刘睿影刚刚沐浴完毕,正是精神与心情大好之时,也没有过多计较先前之事,只是坦然受了他的礼数。
不过刘睿影看到这位少年竟是没有丝毫后悔或担忧的表情,不由得又对他高看了一眼。
“已经发生过的,追悔莫及也没有用。”
萧锦侃说道。
“难道你就是看上了他这一点,才要收他为徒?”
刘睿影问道。
“也不尽然……若是他五年后没有来找我,或是早就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那我也是无能为力。”
萧锦侃平静的说道。
得失皆有因果与必然。
萧锦侃只是给了这少年一种可能。
若是少年抓住了,便万事大定。
若是错过了,那便此生相忘于江湖。
“你去了哪里?”
刘睿影问道。
他看见了萧锦侃前胸衣襟上的血痕。
但他却没有点破。
既然萧锦侃还能站在自己的面前,和自己说话,那就说明他已经解决了麻烦。
“出了一趟博古楼。”
萧锦侃说道。
“你明知他要来,怎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出去?”
刘睿影问道。
“因为有些事比起这更加急迫……何况我也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萧锦侃说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刘睿影问道。
“当然。我只能看到开头,却永远看不到结局。尤其是这件事,我自己还身处其中。”
萧锦侃说道。
“难道你也会当局者迷吗?”
刘睿影语气有些落寞的说道。
“不管是人还是仙魔,只要身在局中,那便一定会迷的。”
萧锦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