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菜是怎么做的?把厨子给我叫来!”
萧锦侃端足了架子,摆足了谱说道。
“罢了罢了,我亲自去后堂和他说罢!”
还不等小二吱声,萧锦侃就摆了摆手起身接着说道。
同时,还从桌子上随手端了一盘菜。
“你这道菜时怎么做的?”
萧锦侃把菜盘重重的放在后堂的案板上说道。
那道菜就是一道炒时蔬。
酒楼给取了个雅致的名字。
叫做‘荷塘月色’。
这菜。
只需要油盐,却是谁都能做得出来。
厨子被萧锦侃这突如其来的抱怨弄得一头雾水,连忙看向他身后的小二。
没想到那小二哥却也是摊了摊手,没帮上他任何。
“虽然是素菜。但素菜淡雅,却是最见功力!你看你这芹菜每一段切的都不够整齐,那当它们入锅时,如何能够保证收到的火候一样?”
萧锦侃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双筷子。
把这一盘“荷塘月色”中的芹菜一段段的挑拣出来说道。
厨子定睛一看,觉得自己切的并没有什么问题。至少不用尺子量,是决计看不出有任何差别的。
萧锦侃眼见没能说动这厨子。
转身抄起了菜刀。
从篮子里拿出了三根萝卜五根黄瓜。
眨眼间萝卜成条,黄瓜做片。
萝卜条纤细柔软,宛若冰飞霜。
黄瓜片轻薄飘柔,好似风吹雪。
透过这萝卜条,黄瓜片,都能透出人影儿来。
厨子不由得被这般惊世骇俗的刀工所折服。
当即就要拜他为师。
萧锦侃想自己以地宗境的修为,再加上以剑法舞菜刀,不把他镇住才怪。
不过他只是想借此白吃一顿,并没有打算真成为这厨子的师傅。
何况,他也不会做饭。
因此找了个托词先行离开。
而那五十多道菜,厨子拍着胸脯说就当是他的拜师宴了。
可惜。
景平镇太小。
即使萧锦侃走的再慢,却是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把那段时光细细回忆一遍。
此刻,他已走到了叶伟的饭堂前。
而这饭堂的小二,厨子,掌柜——叶伟,就是他的师傅。
不过当年萧锦侃的另一个问题,叶伟却是给了他极为明确的回答。
“那师傅为何要收我为徒?莫不是觉得我变成了瞎子很可怜?”
萧锦侃问道。
“天下可怜人多了,我要是都收了当徒弟,给我五王之位也得让你们吃穷了。”
叶伟说道。
“那就是我可怜的很特别。”
萧锦侃笑嘻嘻的说道。
“的确是因为你特别,不过不会因为可怜的特别。”
叶伟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
萧锦侃问道。
“因为你的自身和生活,无论出了何种变故,你都能很快通达,并且随遇而安。”
叶伟说道。
“我只想和别人有所不同,和别人的生活也有所不同。刚瞎的时候还是很沮丧的。但后来我觉得,瞎子难道不就是很大的不同?所以我就不沮丧了。因为和我的初衷没有丝毫违背。”
萧锦侃说道。
说完他却是愣在了原地。
因为先前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事,却是在不经意间想通了。
师傅不在他眼睛被熏瞎前救他。
就是因为师傅比他自己还清楚自己的本心。
知道他要的是什么,追求的是什么。
“你特别在既有木石心,又有云水趣。”
叶伟对着萧锦侃接着说道。
————————
“师傅!”
萧锦侃背着手站在饭堂门口喊道。
没有人回答。
但萧锦侃却听到后堂里传出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他寻声朝着后堂走去。
发现自己的师傅叶伟,正和铁观音在打铁。
他们二人把做饭的炉灶重新修建了一番。
炉子里加了个风箱。
灶台上拓宽了烟道。
此刻叶伟轮着小锤,铁观音轮着大锤,正在敲打这一块铁锭。
“师傅你这是……”
萧锦侃颇为诧异的说道。
“换水!”
叶伟说道。
“嗯?”
萧锦侃不知叶伟在和谁说话,却是没能反应过来。
“帮小孩子打水那么积极,师傅教你换一桶凉水就装听不见?”
叶伟说道。
萧锦侃面露苦笑。
但身形却是不满。
立刻就把叶伟身边木桶里的水给换了。
看样子,是给这铁块淬火用的。
萧锦侃不知道师傅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师傅做什么,对他而言都不能算是奇怪。
只是许久未见,有点差异罢了。
萧锦侃并不知道铁观音是谁。
只是觉得这人气度不凡。
但脸上的神情,似是比叶伟更加专注。
身上穿着一袭红袍。
但那红袍上却是沾满了污渍。
黑与红。
虽然是绝配。
但如此这般的点缀,倒着实是很难美观。
何况只片刻的功夫。
铁观音就拿着自己这金贵到连雨水都不能沾湿的大红袍,擦了两次额前的汗珠。
萧锦侃静静的看着二人敲敲打打。
旁人看上去未免会有些奇怪。
他明明有一肚子话,满脑子事。
为何却就这样默然而立,一言不发?
但萧锦侃却是知道。
自己什么都不必说。
也什么都不必问。
师傅既然能知道自己方才给镇中的小童打了井水,便也能知道自己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至于这些事能不能得到师傅的解答,却又要另说。
起码现在。
师傅却是顾不上他。
就在萧锦侃准备到前厅去搬一把椅子坐下时,叶伟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铁锤。
“今天就到这里吧。”
叶伟对着铁观音说道。
“好!”
铁观音说道。
他也停了手。
直起了腰。
“师傅是在冶炼什么?”
萧锦侃问道。
“铁锹。”
叶伟说道。
“还有锄头。”
铁观音补充道。
萧锦侃不知道为何师傅要打造铁锹和锄头。
但既然师傅做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
叶伟是全天下最能找借口的人。
对于这点,怕是没有之一。
当晚萧锦侃从酒楼中离开以后。
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
那便是去何处睡觉。
客栈可不比酒楼。
没法儿子用他的一身修为和惊奇脑筋糊弄过去。
掌柜的一定是要看到银两才能给他号房。
可是他又着实不想天为被,地为床。
想当时他丢了镖后,就过过几天那样的日子。
那种滋味实在是令他不堪回首。
穷人虽然不能顿顿大鱼大肉。
但家徒四壁者起码也能有一方栖身之地,遮风挡雨。
可是萧锦侃没有。
他觉得自己连个猴子还不如。
猴子起码有伙伴,有家人。
有一个温暖的窝。
萧锦侃却只是孤身一人。
除了身上这身看得过去的行头之外。
两袖空空。
口袋也空空。
唯有肚子里装了不少玉盘珍馐。
但这些好吃的迟早要被消化殆尽,去往那五谷轮回之所。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后悔。
早知道那酒楼的厨子如此好糊弄。
先前就不应该故作高深的每道菜只吃几口。
至少应该吃下去半盘子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