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胳膊是胳膊,琵琶是琵琶。只是抱惯了有血有肉又温暖的胳膊,谁还愿意再去抱起冷冰冰的琵琶?若是不小心拨弄了弦,说不定心颤的还要比弦颤的更狠。”
此人说道。
“所以她现在只放风筝?”
今朝有月问道。
“想抱的抱不到,不想抱的天天碍眼。所以我就拆了琵琶做成了风筝。高高的,远远的,起码是个念想。”
一位女子手持风筝走进屋中说道。
今朝有月看着她眯起了眼角。
似是在极力看清对方的样子。
这女子并不年轻。
但身材依旧轻巧无比。
“怎么,认不出了?”
这女子开口问道。
她把挡在身前的风筝拿开。
完整的身形暴露无遗。
今朝有月对这张脸倒是真有几分陌生。
可是对身子,却是未曾有一刻忘却。
虽然她的鬓边已生出了几根白发。
可是她的皮肤依旧紧致,水嫩。
身材竟是没有丝毫的走样。
这女子把风筝放在了桌上。
径直走到了今朝有月的身边。
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轻轻说道:
“流银婉转泄楚堂,香风半日跨河东。
人间至乐多磨合,相映成趣倚轩同。”
今朝有月听闻后有些面红耳赤。
但紧接着,整个身子就像后仰过去。
他紧锁着脖子。
双手拼命的在拉扯着什么。
一根极为纤细的风筝线,此刻正牢牢的拴在他的脖颈上。
这女子用力的向后拉着。
今朝有月双脚悬空,胡乱踢着。
“你还要装多久?若是要继续演戏,我可真会勒死你哦……”
这女子附在他的耳边极具魅惑的说道。
言毕,还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耳垂。
今朝有月听闻后,悬空的双脚却是不再胡乱踢着。
他一蹬桌子。
整个人朝后翻去。
一眨眼就挣脱了风筝线的致命威胁。
那一张硕大又笨重的桌子,却被他这一脚踢的直接撞向那名吹箫人。
吹箫人眼见桌子袭来,也不慌张。
而是再度吹响了手中的竹箫。
只是这次却没有套上那只酒杯。
箫声悠扬。
只短短一个乐句,
便让那桌子止住了行迹。
“话说,你现在还敲鼓吗?”
吹箫人问道。
他似乎毫不在意今朝有月此刻正在和风筝女搏杀的处境。
依旧问着题外话。
“呵呵……敲鼓?当然不敲了。不过今日怕是要重新捡起!”
今朝有月说道。
他吃手空拳的和风筝女手中看不见的风筝线对招。
两人手上蹁跹不停。
像是孩童在玩翻花绳一般。
只是这花绳一般人很难看见,即使看见了怕是也玩不起。
因为稍有不慎,便会割去一根指头。
“重新捡起未免生疏。就像我,也是好久没有吹箫,今天听的怎么都差点味道。”
吹箫人说道。
“因为你的箫不对!”
风筝女说道。
“竹箫和木风筝,自然是没有翡翠算盘好。”
吹箫人笑着说道。
“翡翠算盘虽好,可还是没有头盖人皮骨好!”
今朝有月说道。
想起昔年,他们三人。
一箫。
一琵琶。
一鼓。
游侠天下,行走江湖。
虽不富足,却也事淋漓潇洒、
只是日久生情。
何况一女二男中,总会有个伤心人。
若只是情债,还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但若是在‘情’字之后加一‘利’字,便就是这般有情也无情,百害无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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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把酒慰深幽,开自无聊落更愁。”
刘睿影却是没有回去。此刻他正在赵茗茗的房间中,喝酒谈诗。
赵茗茗说话不多。
但她却是很喜欢听刘睿影说话。
尤其是想听他聊聊书本上的东西。
书到用时方恨少。
刘睿影着急的都挠掉了自己好几缕头发。
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读书时太过敷衍……
赵茗茗住的客栈离明月楼并不远。
糖炒栗子突然发现自己的荷包竟是落在了明月楼的第五层。
那荷包是她极为珍惜之物。
此刻却是吵吵嚷嚷的,让赵茗茗陪他一同去取回来。
赵茗茗和刘睿影对视一眼,再看了看糖炒栗子急的怕是就要哭出声来。
只好答应。
三人便一同出了客栈,返回明月楼。
糖炒栗子因为性子急,心情也急。
遥遥领先于二人走在最前面。
刘睿影和赵茗茗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走着。
糖炒栗子每冲出去一截路,就会回过头来看看他二人。
这一幕让刘睿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
赵茗茗偏着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想她这般心性倒真是极好的。”
刘睿影说道。
“你这极好的意思,莫不是说她傻?”
赵茗茗说道。
“不不……不是傻,只是觉得糖炒栗子很单纯罢了。”
刘睿影连忙摆手解释道。
其实他心里想的就是傻。
在这世道上。
虽然复杂的算计不一定能换得来精明。
可单纯就一定是傻。
“她不单纯。只是对这些事都不怎么在乎。”
赵茗茗说道。
“那她在乎什么?”
刘睿影问道。
“你不是看到了?她在乎那个荷包。”
赵茗茗笑着说道。
“相比于荷包,怕是更加在乎你这位小姐吧!”
刘睿影说道。
没想到,赵茗茗听完后却摇了摇头。
“在乎这个词我不知道它的确切意思。若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念着对方,我俩应该是差不多的。不过若是说谁对谁操心更多,付出更多,考量更周全的话,那我的在乎一定比她多。”
赵茗茗说道。
刘睿影被这句话说的有些发愣。
他从没思考过‘在乎’二字的含义。
往常听旁人说一句,‘我在乎你’。
便好似一句万事大吉,安心顺意的良药。
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能瞬时被这句话的温暖消弭于无形。
但方才赵茗茗这么一说,这‘在乎’二字倒的的确确很不简单。
刘睿影没有体会过被人在乎的感觉。
他也不太懂得如何才算在乎别人。
不过昨夜那神秘人来到雅间儿中大闹时,他挺身挡在赵茗茗的身前,这就是在乎。
酒三半看到欧小娥受伤,竟是手足无措的一口替她含住伤口,这也是在乎。
想到这里刘睿影心中却是有些欣喜起来。
在乎不在乎的,不在于你说了多少漂亮话。
就算是你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说了下来。
人还是要一天吃三顿饭的。
与其但心那些五年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不如暂时收起自己所谓的“远见”。
专注于眼皮子底下的柴米油盐。
下一顿饭吃什么?
明天是早起还是可以睡到晌午?
这些事情看似琐碎。
也没有任何格调可言。
但正是这些无所谓的琐碎,才一点点积累成了生活。
每个人的生活凑到一块儿,才有了如今的人间。
刘睿影也有很远大的目标和理想。
但他还真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
不过要说起他有多么的细致入微,怕是也难。
大部分人就和他这般,高不成低不就的挂着。
最后在自己的情感这一方面,泯然众人矣。
成为亿万乌合之众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