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识今朝有月。
但能从他的语气和穿着打扮中看出,这人一定是和明月楼有关,说不定还是一位管事。
“在下明月楼掌柜,今朝有月!”
今朝有月感慨过后,用衣袖轻轻沾了沾眼角后说道。
“久仰久仰!”
刘睿影拱手作揖,说着场面话。
事实上,他哪里听说过今朝有月这人?
若是听说过。
他便一定不会忘记。
因为如此奇特的名字。
怕是换了谁也不会忘记的。
“敢问今楼主,这人和轻浅姑娘是和关系?”
刘睿影问道。
“不敢……博古楼除了狄楼主以外,没人敢自称楼主的。您叫我一声掌柜的,已经是给足我面子了!”
今朝有月极为谦卑的说道。
“您说的我也很是纳闷儿……但据我了解,轻浅在这里只配客人喝酒,却是私下里都没有什么接触。平时就连这明月楼却是也没有迈出过半步。在下着实不知,她从何处惹上了这样的仇家。却是把明月楼也给牵扯了……”
今朝有月说完便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过,刘睿影却从他的话中找到了两个很是敏感的字眼。
仇家。
今朝有月怎么就敢断定此人是来寻仇的呢?
况且看这神秘人在雅间儿中的表现,根本不似和清浅有仇。
相反,却是有情。
至于这情有的是哪种,又有多深,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常大师,今夜多谢了!”
今朝有月对着常忆山说道。
那神秘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刘睿影并不知道他们二人最后是如何交涉的。
但他能想清楚的是,常忆山也不愿意为了明月楼而无故得罪一位如此的强敌。
明月楼不是博古楼。
虽然常忆山很喜欢明月楼的环境与姑娘。
但这并不代表它是不可取而代之的。
没有了明月楼或许还有朗日楼,银星楼。
自己只是吃了些今朝有月的酒饭。
还远远没能到给他卖命当枪使的地步。
“今晚事发突然,却是没有意料与防备。不过各位英雄暂且留步,长夜漫漫,咱们再续嘉华!全部免单!”
今朝有月朝着四下里抱拳说道。
随即吩咐着明月楼中的仆从尽快收拾停当。
刘睿影看常忆山背着手再度走进了博古楼。
便也跟着一道儿回去。
只等着明月楼内添酒回灯重开宴。
今朝有月却是没有带着刘睿影等人回到雅间之内。
而是一层层上去,直接步入了第五层的房中。
先前空荡荡的房子,不知何时,已经安置好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上面的菜品和常忆山点的一模一样。
酒一壶不少。
姑娘也一个不少。
一瞬间,刘睿影有些恍神。
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真实。
这花酒,现在才要开始喝似的。
只不过他注意到这房中的地面有些奇怪。
乍一看似乎是铺满了一层细密的白沙。
但踩上去的感觉却又并不是砂砾的柔软。
反而有点生硬。
靴子底和地面上的白色颗粒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让人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许多。
因为这声音着实有些闹心。
让人不想多听到一声。
好在很快这刺耳的杂音就被大家的欢声笑语所掩盖。
不注意听的话,却是泄露不出一丝一毫。
刘睿影悄悄摸了一把鞋底。
借着灯光,看了看手上沾着的颗粒。
发现这竟然是珍珠粉。
只不过研磨的程度并不到家。
想必于砂砾还要大一些。
刘睿影心中疑惑。
今朝有月为何要在这地面上洒满珍珠粉呢?
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一定是在遮掩什么。
可若是要遮掩,不让众人来这第五层不就万事大吉?
何苦还要不惜重金的,在整个地面上铺满一层珍珠粉。
珍珠无色无味。
虽然自身不能散发出任何气息。
但珍珠却有一个特性。
那便是无论什么气息,它都能吸收入内。
让空气时刻保持澄澈通透。
今朝有月待着众人走上五楼。
实则是感谢之意。
毕竟这明月楼的五楼是他自己的住处。
就连常忆山也没有走上来过。
现在他在自己的住处中宴请众人,也算是一番心意。
要比在楼下几层,显得更加重视。
刘睿影看到常忆山似乎比先前性质更足。
他便知道今朝有月这一招奏效了。
有时不得不佩服这些生意人的世故。
人间待久了,很多人都想去当神仙。
但生意人不。
他们只想当人。
只想生生世世的活在人间。
神仙不用吃喝,寿与天齐。
他们也并不嫉妒。
更没有奢望。
只想多赚些银两。
能活二十年就享受二十年。
或许也正是这些平常的心态。
以至于生意人中长寿的总是很多。
一则他们生活富足。
吃穿用度皆是最好。
二则即便有病了,也能花得起重金,请来最好的郎中瞧病。
那叶老鬼,不就是个只认钱不认命的主儿?
良医一句话,胜过庸医千副药。
但刘睿影却是没法知道这一层珍珠粉之下遮掩的是什么。
毕竟谁都不能真正的望穿秋水。
所以都看不见被珍珠粉遮盖住的一大滩未干血渍。
不过空气中的血腥,倒是的的确确的被这些珍珠粉都尽皆吸去了。
轻浅依旧坐在刘睿影身侧。
今晚既然是她陪了刘睿影喝酒,那今晚她便只能陪刘睿影一人喝酒。
风月场中的规矩就是如此。
一场之内。
一女不奉二主。
刘睿影在中都的时候,就很同情那些风尘女子。
总是觉得他们脸上的笑不够彻底。
虽然皮笑肉也笑。
但就是比常人的笑容差了些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
那些笑容徒有其表。
却是没有一丝神韵。
想明白了这点,却是对他们更加怜悯了。
相对于那些门阀家族的大小姐,这些姑娘可谓每日都是水深火热。
说起来刘睿影也并不觉得这些姑娘就一定比那些门阀弟子差。
只是一出生就注定了如此的不同。
相较而言,他觉得这些姑娘反而要积极得多。
起码每一天她们都在用心的去生活,而不是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刘睿影不知道的是。
赵茗茗此刻心中的想法竟然和他如出一辙。
这般或许也能算是心有灵犀了。
只不过赵茗茗此刻的心中却是充满了温暖。
虽然这些姑娘的生活没有自己富足。
没有昂贵的首饰。
也没有研磨精细的胭脂。
更穿不起十两银子一尺的锦缎。
但是她们的心中都有个盼头。
无论是盼好还是盼坏。
起码都有对某种可能发生的渴望。
这种渴望就好似一个孩子般,在心田里一点点长大。
有爱,有呵护。
这便与生命已经无二。
一个人若只是呆在百花齐放的院子里,看着花开花谢,云卷云舒,那和会被关在笼子的金丝雀怕是没有区别。
金丝雀虽然昂贵。
毛色可人。
但笼中鸟终归只是一道景观,一件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