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抚摸着树干，轻声说道：“这若是给爹爹找到了，一定会是一顿训斥。若是让下人们找到了，我不想让下人们知道我的事儿，毕竟平时我在他们面前可不是这样。至于媚娘和南宫昊天，那可就饶了我把，绝对一个比一个会说。现在的我，只想要好好地安静一会儿，感受着鸟语花香，看月光洒落，最多找个人说说话。实际上我不喜欢将事情跟你说，而我寻遍身边的人，最后却苦楚地发现，大家都不适合听我讲。”

我想了想，觉得周佳佳说得也有点道理，忍不住问道：“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李红尘对你下药了？”

她摇了摇头，呆呆地看着树叶，说道：“是我自愿的。”

“啊？”

我听得简直都懵了，就算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想不到周佳佳竟然会这样。

她靠在树枝上，轻声说道：“你知道的，我是紫荆花家族的大小姐。从生下来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注定要成为一个联姻工具。”

我点了点头，而周佳佳苦笑说道：“这些年来，我也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于是我每次都严格要求自己，要成为紫荆花家族最适合的大小姐。在外人看来，我可谓是大家闺秀，深讨长辈们的喜欢。可在我自己看来，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伪装。说实话，虽然每次都要教训媚娘，可我一直都很羡慕她。相比起我，她活得无忧无虑。”

我认真地说道：“所以你就想叛逆一次？我说大小姐啊，你这一次叛逆，可是直接把平日里的形象都颠覆了。”

她转头看着我，一双好看的眼眸满是灵气，柔声细语地说道：“这并不是叛逆。”

“那是什么？”

“这是我生命中的一道光……”周佳佳呢喃着说道，“以前的我，就像是木偶一样任人摆布，任人操控自己的命运。我甚至觉得，我估计不会再有任何情感了。直到有一天，当时媚娘拉着我去外边茶楼，我在那听说书人讲了一个故事。你可知道，那个故事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美丽。”

我疑惑道：“李红尘的故事吗？”

“我到现在还记得说书人的原文，我说给你听……”

“你说，我听着。”

话说数百年前，在大宇宙的强者们涌入仙界的时候。仙界的人们奋力反抗，无奈完全不是大宇宙强者的对手。久而久之，曾经潇洒的神仙们学会了卑微与恭敬。他们犹如仆人一般，顺从着大宇宙强者的意志。男人们充当奴隶，女人们成为玩具，物资随意由大宇宙的强者们分配与掠夺。这是黑暗的时代，也是悲哀的时代。

然而，在亿万人都臣服的时候，却有一个人不是这样。

他一袭白衣，相貌英俊，堪称玉树临风胜潘安。腰间挂黑刀，刀鞘悬酒壶。一人一刀一酒壶，浪迹天涯走四方。路见不平，从不曾拔刀相助。偶遇善事，从不慷慨解囊。一生只凭喜好过，一刀只杀不喜人。

不除暴安良，不行侠仗义，不循规蹈矩，不畏惧强权。

自由自在，潇洒如风。

刀下亡魂无数，有那卑微之奴，有那上位之人，有那暴戾妖孽，有那满天神佛。

仙界唯一坚守本心之人，姓李，名红尘，字轻晚。

周佳佳静静地说着李红尘的故事，眼眸之中满是一种陶醉与爱慕。我看着她的表情，轻声说道：“你喜欢李红尘，是因为他活出了自我，对吗？”

“对，他不是恶人，也不是善人，他只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去生活……”周佳佳呢喃着说道，“人敬我一寸，我还之一尺。人欺我一尺，我还之一丈。就是这么简单的生活方式，就是这么随性的行走天下，有人说他是个传说，可我却从不这么觉得。我只觉得……他是一首诗，一首好美丽的诗。我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已经算是大人的年纪。然而，就是这么一首诗，就是这么一个如诗一样的男人，却让我从十五岁痴迷到现在。我甚至觉得，有一首拿来描写女人的诗好适合他……”

我轻声说道：“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转过头，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猜到了？”

我耸肩道：“因为你将他说得很美，虽然说他是个肥猪。”

“我也觉得，我好像有点太花痴了，我也承认，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特别失望……”周佳佳小声说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接近他，我甚至在想……反正以后估计要和南宫昊天那种人过一辈子，倒不如任性一次，将自己交给真正心爱的人。”

我疑惑道：“如果你真的爱他，那你又为何尖叫呢？”

周佳佳轻声说道：“因为害怕，一个在我心中幻想了几十年的男人，终于和我同床共枕。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那样，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直到现在，他数百年前曾说过的话我还记得。我每次都会细读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里边到底是苦楚、是无助还是孤独，我都想要去揣摩。我觉得他并不是传说中那么完美的男人，他也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寂寞。所以我迫不及待想要去寻找他，想要读懂他。正是有了一些缺点，他才更让我觉得……心疼。”

我算是已经明白了周佳佳的话，虽然说平日里总是一个傀儡的模样，然而在今天，她却是展现了真实的自我。

我忍不住问道：“你最喜欢哪一句？”

她闭上眼睛，轻声道：“三界五行，不在其中，最恨成仙难……”

“轰隆！”

我傻傻地看着周佳佳，只觉得大脑犹如被雷劈了一下，直接就一片空白。

三界五行，不在其中，最恨成仙难。

莫非……

此时此刻，我的大脑里出现了无数种猜想，脑细胞在短短的几秒内转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揉了揉脑袋，感觉好像想起了什么事儿，可又偏偏不敢确定。

如果我的猜想真是正确的，那对于周佳佳来说……将会是个巨大的打击！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大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赶快回去吧，家主在找你呢！”

我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下人正站在下边，焦急地对着周佳佳挥手。

周佳佳伸了个懒腰，感慨着说道：“好了，看来我该回去挨骂了。”

说完，她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背着手，犹如周媚娘一样调皮地朝着大厅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大小姐。”

“嗯？”

她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而我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就想问问，你后悔吗？”

周佳佳思考了几秒钟，随后微笑着说道：“能给这样的一个男人，何来后悔之说？如果真有什么好后悔的，那……我后悔今天没画红妆。”

说完，她慢悠悠地跟着下人朝大厅走去了。我实在是有些担忧，就一路跟在了身后。

我原本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可当来到大厅门口后，只见这里戒备森严，他们愣是不让我进去，说现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事情，周凌峰已经下了命令，一定要严格保密。

我透过大门，可以看见肥猪李红尘正坐在石椅上乐悠悠地喝茶，好似还在回想着刚才的美好。那一脸陶醉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恶心。而南宫昊天就站在李红尘的身旁，那一脸愤怒的表情，仿佛分分钟恨不得将李红尘给撕成碎片。

我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法知道接下来的进展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先转身准备回去。结果这才刚走过院子拐角，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墙角发呆，可不正是周媚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