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一鸣已经玩完儿了,他翻不了身了。
你要是不想天天待家里,就再去找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也没事,以后有我呢。”
吴波听完吴澜的话,沉默了。
他放下拽着门框的手,默默走了出去。
吴波走回房间躺在床上,心里一直回味着刚才弟弟的话。
他思来想去,心里难受,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黑暗中,吴波翻了个身,闭上了眼,决定第二天偷偷跟着吴澜去看看。
看看,他到底再干些什么。
第二天,吴澜神色如常出了门,吴波等了一会,这才匆匆跟了出去。
吴波一路躲避,好几次差点被吴澜发现。
好在路上人多,吴波也能化解危机。
终于,吴澜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走进一家咖啡馆,买了杯咖啡,这才大步走进一栋楼里。
而吴波,仰头看着那栋楼的招牌,傻在了原地。
吴澜进去的那栋楼,分明就是莱卡影视。
吴波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他拳头捏紧,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
吴波没有上去质问吴澜,而是扭头,默默回了家。
太阳东升西落,一天过去了。
晚上,吴澜照例披星戴月回了家,他刚一走进小院,迎面而来的就是脸色狰狞的吴波、握着的长棍!
吴澜瞳孔微微一缩,连忙往院子里躲,边躲还边惊慌失措地喊,
“哥!
哥你干啥,你都多少年没打我了,我这段时间又没犯啥错,你干啥打我?
还是说你还想着昨的话?
我给你道歉不行吗?”
吴波紧咬着牙,脸色气得通红,他紧紧攥着长棍冲吴澜背上抽去,直把吴澜抽得嗷嗷直叫,他这才愤愤吼道,
“吴澜!
爹妈死了,俺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
俺不求你多有钱、多有出息,也不求你对俺多好,但你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地底下的爹妈!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明明知道莱卡影视和鸣盛不对付,你还去莱卡影视上班!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打死你!”
一听吴波的话,吴澜这才反应过来,哥哥已经知道自己在莱卡影视上班的事了。
可以说,哥哥的反应,在吴澜的意料之中。
吴波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自己这么做,肯定会被打一顿。
但这不代表吴澜就会老老实实挨这一顿打。
吴澜窜到院子里最角落,他捂着被吴波打破的额头,鲜血一滴一滴淌下,他看着和自己站了对角的吴波,怒声吼道,
“吴波,我就是帮莱卡影视做事,那又怎么样?
我告诉你,我早在全国招商会的时候就帮莱卡影视做事了!
我给那个叫丽贝卡的女人当翻译,赚的钱是我在鸣盛上班的好几倍!
你说说,我凭啥跟钱过不去?”
说到这,吴澜有些失去理智了,他继续发泄着心里的火气,
“再说了,我他娘的巴不得侯一鸣早点去死!
谁让侯一鸣抢了我心爱的人!
侯一鸣用钱和权玷污人格,侯一鸣就是瞧不起咱们这种穷人!
哥,你是我的亲哥啊!
你咋不站在我这边,反而还帮一个外人?”
吴澜的话在不大的小院里回荡。
院子另一头,吴波手里的长棍滑落在地,他满脸失望看着自己的弟弟,久久无言。
一阵萧瑟冷风从没关严实的院门刮进来,卷起了地上的枯叶,打了个璇儿往夜空上飞去。
沉寂夜色里,吴波定定看着吴澜,肩膀突然一垮,长长叹了口气,
“吴澜,你走吧。
俺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听了这话,吴澜的脸色顿时白了许多,他下意识往前一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双胞胎哥哥脸上失望的表情,到底还是把话咽进肚里。
吴澜一抹脸上的血迹,扭头冲出院门。
夜深了。
天上的星辰被不知何处飘来的云遮住,连如勾的月牙儿也被挡了大半。
破旧小院里的雪还未完全融化,混杂着泥土的灰黑色积雪被吴波用铲子铲在墙角,默默等它化成水,渗进泥土里。
小院里有一颗柿子树,这个季节,树上的柿子已经被摘完了。
此刻,树上光秃秃的,只缀着一片发黄的叶子。
一阵刺骨的冷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在不大的院子里打了个转儿,随后往上一刮、把那柿子树上仅有的一片叶子给刮了下来。
冷风带着这片叶子,绕着吴波转了一圈儿,又顺着院门钻了出去,飘向远方。
吴澜走后,吴波怔怔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棍子慢慢滑落,无力地倒在地上。
吴波看着黑洞洞的院门,长叹一口气,走到屋檐下就地坐下来。
他没想到,吴澜会变得这么陌生。
吴波还记得,十五年前,父亲重病卧床,家里没有钱治,只能眼睁睁看着爹死。
爹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外头白茫茫一片,漏风的屋里头,黑黝黝得让人喘不过气。
家里很冷,糊着纸的窗户被冷风刮了一个洞,刺骨的风呼呼往屋子里钻。
屋里,除了爹身下那一张缺了条腿的木床、和他身上那薄薄的巾子,家里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他和吴波紧紧抱在一起取暖,两双懵懂的眼睛,盯着床上骨瘦如柴的爹,和坐在床边呜咽哭泣的娘。
爹吃力地扭过头,用那双混沌、布满血丝的双眼,依依不舍看着他和弟弟吴澜。
爹张了张嘴,露出缺了三四颗牙的牙齿,重重吐出最后一句话,
“你……你要照……照顾好……弟弟……”
后来,娘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她起早贪黑,一人干三人的活儿,繁重的劳务压在这个柔弱的女人肩上,终于在爹病逝的五年后,娘也倒下了。
弥留之际,瘦得脸颊凹陷的母亲用发颤的手轻抚吴波和吴澜的脸颊。
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消散了,空洞洞盯着吴波,喃喃道,
“还好、还好给你们哥俩、留了个院儿……
儿、儿啊,你、你答应娘……
就是豁出这条命,你、你也要把你弟,培养成才……”
到这里,就是吴波对娘最后的记忆。
后来啊,吴波看着一脸懵懂的吴澜,咬咬牙,不顾班主任的极力挽留,离开了学校。
从此以后,吴波到处打工赚钱,一直把弟弟供到大学毕业。
只是让吴波没想到的是,原本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乖巧听话的吴澜,大学毕业回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变成了今天这幅、自己已经认不出的模样。
寒风刺骨,但吴波却好似没有感觉到冷。
他沉浸在回忆中,一直在院子里坐到了天亮。
当第一缕阳光洒进破旧的小院里时,吴波终于回过神来。
他颤巍巍站起来,活动了下发僵的胳膊腿,大步往外走去。
吴波去找吴澜了。
虽说弟弟不争气,但说到底,还是和自己打一个娘胎里掉下来的弟弟。
吴波来到莱卡影视附近,默默等待吴澜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