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和谈无望,那就开战吧。
第一场战役,就是要把柴泽厚抢到手。
“去东岗街,电子管厂小区。”
“好嘞。”
旧吉普行进在下午时分的北大街上~
“老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康旭之斜靠在后座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发问,看似很困的样子~
侯一鸣:“柴泽厚的家。”
“你咋知道他在家?那个服务生嘴里的话能信吗?我看是庆大开早有安排,藏着柴泽厚,不让我们见面!”
侯一鸣:“按照柴泽厚的脾气,他不可能做李家的傀儡。想见谁,想在什么地方见,全凭他的心情,李家管不住他。他也不会躲我们,上次他不是说了,有什么技术难题可以尽管请教。他这个人,言而有信,我信他。”
说着说着,侯一鸣也生出了些许困意。
倒不是累着了,而是刚才吃的菜里,有一道南卤醉虾,是将大虾浸泡在上好的曲酒之中,烹制而成。
酒精含量不低,吃完微醺生困是难免的。
侯一鸣又转念想起挖名厨开饭店的事儿,想着想着又觉得好笑:
本来只是为了挖走一个电子专家,结果这位专家痴迷于餐饮业,还把自己扯了进来。
自己一直怀揣的,是电器兴国的志向,如今忽然跟餐饮业搅在了一块儿……
这都什么事儿啊!
恍恍惚惚间,吉普停在了柴泽厚居住的小区门口。
“老板,这回我就放心让你俩上去了。”
谷金方一脸乐呵地拿二人打趣~
“那可不见得,我俩现在都有点醉。待会师兄说错话惹恼了那老小子,我们两个醉汉可不一定打得过他……师兄?”
一阵沉重的鼾声从后座传来。
一扭头,看到康旭之仰面朝天,睡着正香。
好嘛,这丫竟然在后座倒下睡着了。
这酒后劲儿可真大,停车说话的动静楞是没吵醒他。
侯一鸣和谷金方对视罢,一齐笑出了声。
“让他睡吧,我自个儿上去,你别吵醒他了。”
侯一鸣毕竟是个习武之人,也练了几年经脉气血。
对于酒精的耐受度,比常人要高出一些。
这也是他前世今生,纵横商宴酒桌、千杯不醉的资本。
咚咚咚~
来到二楼东户门口,侯一鸣敲了三下门。
“侯一鸣?是你?”
开门的,正是柴泽厚。
侯一鸣这个不速之客,此刻来得不是时候。
开门的刹那,柴泽厚的面貌神色,与往日大有不同。
眼眶泛红,眼角有湿痕,沟壑纵横的老脸,看上去更憔悴了——刚哭过。
原本就清瘦的面庞,经过这番泪水洗涤,又添了几分憔悴疲惫。
见到眼前这番景象,侯一鸣那点醉意立马烟消云散。
怎么挑了这么个时候上门了……
两人四目交接了半晌,气氛分外尴尬。
“呵呵,怎么,不欢迎我进来坐坐吗?”
侯一鸣恢复了从容,用玩笑的口吻,打破了沉默。
“怎……怎么会,快进来。”
柴泽厚才想起自己有些待客不周,赶忙招呼起来。
只是,声音里明显带着沙哑消沉。
这是一间,看着约莫六十多平,装修简朴的房子。
客厅里的布艺沙发、电视柜、梳妆台,都是古旧款式,表面的破损痕迹,清晰可见。
四面墙壁上,有好几处的墙皮,都已开裂剥落。
哪怕在电子厂家属院这种低端小区里,这般的生活环境,也属于中下水平了。
让人难以置信的,不是这些。
而是这个屋子的主人,竟然是电子厂任职十几年的前厂长。
两袖清风这个词儿,似乎是专门为柴泽厚量身定做的。
其实那年月,柴泽厚这般一心扑在工作上,不计个人利益的国企干部,不在少数。
老柴,只是典型代表罢了。
厂里的职工们,甭管职位高低,关系远近,只要家里有了什么难处,来找自己帮忙,他都是热心揽下,从不回绝。
哪怕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也会出出主意,或联系人脉朋友,代为解决。
然而,帮最多的忙,不外乎就是借钱救急。
那时候,柴厂长的月工资是几百块,比普通群众自然是高出不少。
可也禁不住职工们,今儿个借三十、明儿个借五十的折腾。
长年累月下来,自己没攒下什么钱,外债倒是堆出了几万块的巨款。
当然,这些钱自从借出去,他就没想着要回来。
那时候,西山省的电子产业国企,各个不受重视。经营惨淡,举步维艰。
名义上是国企,可省里投入小。很多时候,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生存问题。
厂长,就是几千名厂里职工的衣食父母。
孩子有了难处,求助无门。做父母的帮忙资助是本分,焉有日后再追索讨回的道理?
当时,柴厂长就是这么想的。
如今,他依然是这个想法。
可惜,随着厂子的倒闭,他助人为乐、两袖清风的美德也没了施展的舞台。
但几千名职工从未忘记他当年的好,苍蝇馆子里那段仗义相助的时光,就是最好例证。
“听说柴馆长,最近荣升为柴副总。我是特意来道贺的,柴副总不会嫌我来的唐突吧。”
侯一鸣刚坐到沙发上,就开始揶揄攀上高枝的老柴。
“小侯同志,就别取笑我了,什么副总正总的,不过是替人做事罢了。话说,你今儿过来,莫非还是为了……”
老柴红肿的眼,提醒着侯一鸣来得不是时候,务必要言语谨慎。
只是来都来了,不提出山的事儿总觉着白跑了这一趟,于是决定再试探一番。
侯一鸣清清嗓子:“没错,道贺是假,请你出山是真。您在我眼里,除了是个德高望重的电子产业管理人才,还是个餐饮业的潜力股。”
“以前,我只是想着请你来领导电子厂。如今,我不介意再为你投资开一座饭店。可惜,李家捷足先登,把你挖了去。我为你准备的两样蓝图,全都成了废纸……”
侯一鸣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表情似有不甘。
听到这个年轻后生,打算为自己开一座饭店,柴泽厚惊诧不已。忙看向隔了一个位置,靠在沙发边的侯一鸣。
只是想起自己哭痕未消,怕引起注意,赶忙扭转头。
柴泽厚的内心深处,并不讨厌侯一鸣。
反倒对这个年轻人,有种忘年交般的相逢恨晚之感。
哪怕他三翻四次缠着自己出山,屡屡碰触自己的心底伤痕,他也没有愤怒责怪之意。
他只是觉得可惜。
如果早几年,自己的电子兴国梦尚未破灭之时遇到侯一鸣,他坚信,他们二人定能做出一番大成就。
可惜,他来得太迟。
但不能共成事,不代表他们不能做朋友。
侯一鸣身上与年龄不符的厚重练达,老柴颇为欣赏。
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他对侯一鸣的人品、作风却有了强烈的直觉判断。
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小伙子。
正如侯一鸣对他,也早有了判断:这个老头,孤傲清高,言出必行。
这也是柴泽厚暗自惊诧的原因。
既然侯一鸣说了要给自己开饭店,那肯定是真有此意,不是诳语。
可这小伙子玩儿的是哪一出?
他不是一心想要电器兴国吗?
为了挖自己出山,就要投自己所好,给自己开个大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