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那可悲的老爹和自私的丈夫一样,总觉得他们可以掌控一切,包括我的人生。
但,你们错了,你们都错了。
你们什么都掌控不了。
我杨万红哪怕流落街头乞讨,也不会回去,过那种被你们掌控的生活。
我有手有脚,我可以按我喜欢的方式生活。
我绝不接受任何人的掌控。
红姐想起了自己被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前半生。
她作为一件“工具”,一件家族和其他家族联姻的“武器”。
从出生,学习第一个字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
她的生活,就是被安排的。
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
要学什么,不可以学什么。
全都在家族的安排当中。
歌,唱得好听,没有表扬——那是你应该的。
舞,跳得不好看,要挨罚——是你做的不够好。
她被家族安排了前半生,终于反抗了一次,背负着一身骂名离开了那个可悲的家庭。
现在,她面前,又有一个人,想要“掌控”她?
邹白鹤抬起下巴:“我当然可以掌控——酒行业里,我也能掌控,酒的关联行业,也一样。”
他的酒糟鼻深红深红的:“你们以为靠偷奸耍滑,搞了一批酒,就算是打到我的脸了?你们……太天真!”
他冷冷道:“我这么和你们说吧,如果你们现在,立刻卖了这夜场,改行,也许还能混个三瓜俩枣的,活下去。”
“但如果你们执意在酒行当里纠缠不休……我邹某人怕是要见到你们破产啊!”
他“呵”了一声:“不过,西山省每年破产这么多,多你们一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邹白鹤说到这里,意识到这场谈话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他已经底牌尽出,而对方压根没有害怕,反而还因此恨上了他。
邹白鹤想不明白红姐为什么有底气抵抗他。
但……无所谓,他可以等,等到他们撑不住了,他就可以再次出场,狠狠地羞辱他们!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蔓也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身,深深地凝视着侯一鸣,足足看了七八秒,又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走出了会客室。
红姐看着林蔓也,忽然意识到,她直接觉得那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是林蔓也的眼睛。
她的眼睛,和红姐对着镜子看自己时,自己的眼睛,异常的相像。
并不是因为林蔓也的眼睛同样细长,事实上,隔着黑纱,红姐是看不清林蔓也眼睛细节的。
但,她在林蔓也的眼中,同样看到了悲伤。
那是一双充满悲伤的眼睛。
“她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悲伤?”红姐忽然自言自语道。
“啊?什么?”侯一鸣以为红姐在和他说话。
“不,没什么。”红姐摇头,而是转移了话题,“侯一鸣,这次,你得帮我一下了——红姐我,实在是想不出,怎么破解邹家这次进攻了。”
她把眼下遇到的情况,和侯一鸣讲了一遍。
“……夜场行是要拜码头的,如果他们都不收我拜帖,我这码头拜不下去,店就开不起来。”
侯一鸣思索了片刻,露出微笑:“我,有办法了。”
“邹家,该倒霉了。”
红姐的办公室里,铜制的火盆里,火苗跳动着,房间里温度刚刚好。
王四爷拿着一个炭夹子,正在拨弄火盆里的木炭,老人坐在小马扎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真正的老者,哪像是一位拳法大师?
红姐望着跳动的火苗,久久不语,陷入沉思。
红色的火苗和她身上红色的衣服,形成了有趣的呼应。
有时候,红姐觉得,她之所以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不是因为这颜色热情如火,而是因为她总是很冷,希望被火苗包裹。
她一直很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
哪怕离开了西川,到了西山省,哪怕身边有王四爷和蒙武,她心里的冷意一直无法消失。
直到后来,和侯一鸣成了盟友,这种冷意才稍微缓解了几分。
然而,时至今日,当红姐旗帜鲜明地和侯一鸣站在一起,并且和邹家彻底决裂后,这种冷意,又回来了。
不因为别的,只是单纯的……
有点害怕。
红姐,毕竟是个小女人。
曾经的她,受的训练,全都是如何当好一个阔太太,如何在家族与家族之间,在男人和男人之间长袖善舞。
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却是另外一盘棋:她必须站在最前面,和一个庞大的家族对抗。
而她的身边,却只有少得可怜的几个盟友。
王四爷拨弄着火盆,抬头看着红姐。
“小姐,前两天邹白鹤来的那次,小侯老板说有办法对付邹家,但后面又没和咱们说是什么办法,这可让人心里有点痒痒的啊。”
红姐从思绪中收回目光,她单眼皮的眸子温和地看了王四爷一眼:“既然咱们选择了相信侯一鸣……那就相信到底吧。”
“小姐,老夫不是不相信小侯老板,是老夫一向认为,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只能靠自己。”
“四爷,你说的对。”红姐思索了一下,“可是,我们如果没有侯一鸣这个盟友,该怎么对抗邹家呢。”
“这个……”王四爷一时语塞,刚准备说话,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一个年轻的文员推开门:“杨总,侯老板来了。”
“请他进来……不,请他去会客室。”
很快,会客室里再次点起了温暖的火盆,摆上了果盘。
侯一鸣被一名接待领进了会客室。
侯一鸣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红姐已经等在会客室里了。
照例,当他进入会客室,王四爷就拉着蒙武,去和封鸣蝉还有谷金方切磋武艺了。
老头子似乎有心让谷金方当铁佛拳的继承人,但谷金方有家规限制,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件事儿。
不过,以王四爷的健康程度,再健健康康蹦跶个十年,估计是没什么问题,所以也没人真的着急这件事儿。
“四爷,您要是不让我拜师的话,您的铁佛拳我就学了,这拜师……我可真没法儿,家里规矩严着呢,我爷爷和我老爹要是知道我在外边儿拜了个师父,以后能不让我进祠堂……”谷金方对王四爷说道,一边和老头缓慢地搭着手。
“哼,臭小子,西川王家这铁佛拳,多少人求我还不教他呢,你还矫情……”王四爷没好气地吹了一下胡子。
“四爷,您为什么不找鸣蝉大哥当徒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