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遮着黑纱的女子手顿了顿，但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地把水喝了下去。
身后的冷嘲热讽还在继续。
“这女人不就是贪图咱们邹家的财富吗？”
“没办法，谁让咱们那个二弟，到了该婚嫁的年龄呢？”
“真是恶心……二哥都那样了，还折腾什么啊？”
“别这么说，那毕竟是咱家老二。”
“我就是觉得，不应该让这个女人占咱们邹家便宜……你看她多恶心……”
一个年轻的邹家女人叉着腰，抬起手指着脸上有黑纱的姑娘：“林蔓也，我建议你要点脸，这里都是邹家子弟，你别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膈应人。”
“赶紧滚远点儿，别让我们看到你那张又丑又不吉利的脸！”
“想喝水，你为什么不滚厕所喝去？那才是真正和你相配的地方！”
“真是恶心，顶着那么一张丑脸就算了，还弄个黑纱遮着脸，外人看见了，以为我们邹家死了人呢……”
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邹家人微微皱了皱每天：“行了，四妹，别说了。”
他冲着脸上有黑纱的姑娘，也就是林蔓也，挥了挥手：“蔓……林蔓也，你是来找爸的吧？他在书房呢，你赶紧上去吧！”
脸上有黑纱的姑娘，也就是林蔓也，没有什么情绪地低下了头。
她放下杯子，不急不缓地转身，朝楼上走去。
身后，那些邹家人充满恶意的讽刺，仍然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真的太丑了，邹家为什么让这样的恶心人在外面行走啊？”
“太丢邹家的人了……”
“没了她，估计邹家在八大家族里，起码能往前排两三位吧！”
林蔓也没有任何表情地走上楼——这些年，她一直是听着这样的冷嘲热讽过来的。
从最初比较委婉、含蓄的讽刺，到后面不加掩饰的恶毒语言，这样的攻击一直在逐步升级，林蔓也全都默默地承受下来了。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
上到顶层，她敲响了她公公，也就是邹家家主，邹白鹤的书房门。
“进来。”
房间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她推门进屋。
“爸爸。”
屋里，?是一个中等个子，白胖的中年人。
他小眼睛，脸色红润，有一个很醒目的酒糟鼻。
他就是邹家的现任家主，邹白鹤。
邹白鹤见林蔓也走进来，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又点了点头。
“把你脸上那玩意儿揭开，你戴着那玩意儿，我老感觉你是要咒我死似得。”他皱着眉对林蔓也挥挥手。
“……。”林蔓也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脸上的黑纱揭下。
露出一张很漂亮、精致的脸。
她有一双秋水一般的细长眸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鼻子翘挺，红唇娇艳。
但，左脸颊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烫伤疤痕，虽然面积不大，却毁坏了整张脸，让她的相貌看上去触目惊心。
邹白鹤带着厌恶的神色看了她十几秒，这才缓缓开口。
“当初你嫁到我们邹家，我曾经对你说过，为了邹家的面子和对外形象，可以出钱让你去做个整容手术，处理掉你脸上的伤疤。但你却拒绝了……宁可戴着黑纱在外行走。”
他眯着小眼睛看着林蔓也：“我很不理解，如果你是贪图我们邹家的财富，以你的姿色，应该在嫁到邹家、拿到钱后，第一时间去做整容手术才对。”
“……但你没有，你反而开始兢兢业业地为我们邹家办事……”
他眯着眼，语气渐冷：“林蔓也，你究竟图什么？你嫁到邹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林蔓也垂下眼帘：“爸爸，我对邹家忠心耿耿，没有任何别的目的，我只是希望邹家能更好。”
她的声音听上去清脆婉转，但声线太低，每句话说出来，都带有一种奇怪的哀怨感。
“行了，你这套说辞，我听了快一千次了。”邹白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想得到我和邹家的信任，就必须真真正正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
“今天让你办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杨万红不愿意和咱们合作，仍然在装修，我已经通知所有一级代理商，任何人不许卖给她酒，如果她执意开业，只能从二级代理手中拿酒，那就没有任何优势。”她轻声道。
“那侯一鸣呢？”邹白鹤点点头。
“也给他写了警告信了——正常来说，人们都会衡量杨万红和咱们邹家之间的分量，做出明智选择的。”
“他就是做出不明智选择也无所谓，只是个开电器行的小老板而已，对咱们邹家没有任何威胁，哪怕把他和杨万红加在一起，也对咱们造不成威胁！”邹白鹤一挥手，“但，蔓也，你要记住，即使是这样的小事，你也必须办漂亮了。”
“你得借着杨万红这件事儿，让人们知道……”
“邹家，不能得罪！”
大雪初停，北方几个省都是一片纯白苍茫。
并城里，银装素裹。
红姐的小院更是显出一种别样的精致。
然而有经验的北方人都知道，下雪不冷雪停冷。
雪停以后，整个并城的寒意变得更加刺骨。
红姐仍然在她的小院里摆茶接待侯一鸣，只不过此次喝茶时，她的心境和情绪，却没有前一次那么轻松自信了。
邹家在酒渠道上的掌控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原本，红姐的思路是，如果不能直接拿最源头的货，那从一级代理商手里拿货也是可以的。
成本稍微高一些也没什么。
反正夜场又不是只有酒这一个进项。
但她没想到的是，连续拜访了几个西山省最大的一级代理商，也没人接她的业务。
甚至几个二级代理商，也在一夜之间改了口。
如果最后搞到她不得不从二级代理商，甚至零售商手里进货，那她就成了西山省商业圈子里的大笑话了。
如果真到那一步，这夜场，不开也罢。
在西山省做个项目，就这么难么？
红姐暗自心想。
比起刚到并城，想在旧城市场当龙头时的她，现在做夜场，她已经低调了很多，而且规矩了很多。
但没想到，还是被人压着了。
甚至，对方比侯一鸣那次还要强大的多。
红姐想起了那个姓林的年轻姑娘。
她对那天两人短暂的见面印象深刻。
那个年轻的邹家媳妇，那双平静如秋水般的细长眸子，一直深深地烙印在红姐的脑海里。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