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鸣蝉点了点头,拿起了护士递过来的同意书和笔。
但当他真正准备落笔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那毕竟是他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武痴封鸣蝉的一生挚爱。
封鸣蝉的习武生涯,一直是粗粝冷酷的,每天都是习武,比武,受伤,一个人舔舐伤口。
知道认识了唐珊,他的生活才开始有了色彩。
他习武,她在旁边唱歌念诗。
他练药功,她帮他配药抹药。
他受伤,她为他包扎。
哪怕再苦的日子,她都没离开他。
现在,这轻飘飘的签个字,就有可能让她永远离开他?
他怎么下得去手?
封鸣蝉的手颤抖着,迟迟下不去笔。
等了一会儿,见封鸣蝉不落笔,那个年轻的医生皱了皱眉:“家属,你不签字里面不能施救,这是在耽误你爱人和孩子的施救黄金时间!”
旁边的唐美娟见封鸣蝉迟迟不敢下笔,急得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笔要签字:“磨蹭什么!你想害死我妹妹?我来签字!”
封鸣蝉又一把拿过笔,咬牙:“不,我签!”
他刷刷几笔签好字,年轻的医生转身要朝病房里走。
就在这时,侯一鸣的母亲,王巧珍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
“王姐,这个病人的爱人难产,需要他配合签个同意书。”那个年轻的大夫早已把王巧珍当做主任了,此时说话也十分尊敬。
“难度很大吗?”侯母眉头微蹙。
“很大。”那个年轻的大夫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胎儿胎位不正,胎心也很弱,应该剖腹产,但孕妇身体虚弱,血压很低,我们不敢做。”
封鸣蝉看到年轻大夫对王巧珍的态度,哪里还猜不出她是领导?
封鸣蝉噗通一下就跪到了王巧珍面前:“医生!求你了!救救我老婆孩子!”
大姨子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跪了下去:“医生!救救我妹妹!”
侯母像是被吓了一跳,她后退了一步:“你……你们别这样,先起来!”
她把两人拉起来:“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努力救人的,你们别太担心。”
说完,她转身,冲那个年轻医生点点头:“我去手术室看看。”
那个医生犹豫了一下:“可您不是已经下班了……”
“救人要紧。”她语气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事情,接着叫住一个护士,吩咐道,“帮我给我儿子发条传呼,就说我有手术,要加班,让他自己吃饭——我儿子的传呼号在电话旁边的电话本上有。”
那个护士点头走了,侯母则是面色平静地戴上口罩,走向手术室。
临到手术室门口时,她忽然站住脚,看了封鸣蝉一眼。
“你还记得我儿子吗?那天他就站在我身边。”
封鸣蝉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不过他知道她说的是谁——前不久他们还聊过呢。
“那是个很好看,很优秀的孩子,我很爱他。”她冲着封鸣蝉笑了笑,“我知道为人父母的感受,我会全力以赴帮你救回你的妻子和孩子的。”
她说话时,面色平静又认真,脸上仿佛有一层光。
她推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封鸣蝉再一次像虚脱了一般,无力地靠在墙上,缓缓坐下。
手术在一分一秒地进行着,封鸣蝉和唐美娟在手术室外度日如年。
中间有几次,有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
封鸣蝉从她们嘴里得到的反馈是“手术一切正常。”“比预想的要顺利。”
得到这样的消息让他和大姨子很是送了一口气。
在松了口气之余,封鸣蝉不禁想到了侯一鸣——那个长相很好看的年轻人,这个主治医生的儿子。
如果她真的救了小珊和孩子,我要不要答应他?
封鸣蝉脑子里突然闪出这个念头。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挣扎了十几秒,就被他自己否掉了。
原则不能变。
封鸣蝉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他一直坚持,自己的拳,不能用在作恶上。
而他一直很瞧不起伤人——商人剥夺别人的利益,难道不是一种作恶吗?
所以,他不会加入侯一鸣的。
以后找别的机会报答她吧。
封鸣蝉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焦急的等待足足持续了两小时,到了晚上九点多,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侯母从里面一脸疲倦地走出来。
她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一个小护士跟在旁边,开了一瓶葡萄糖追着她:“王姐,你都低血糖了,先喝一口吧……”
侯母接过葡萄糖瓶子,直接喝了一口,那动作竟然有点豪迈——喝了一口后,她冲着早已等在旁边、一脸焦急的封鸣蝉和唐美娟,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
“手术很成功,母子平安。恭喜你们——是个男孩儿,7斤。”
封于修长长地松了口气:“谢谢大夫……啊!大夫?”
他一句感谢没说完,就看到王巧珍猛然晃了一下,朝旁边歪倒下去。
封鸣蝉连忙扶住她。
她歉然一笑:“我没事。”
旁边的小护士却嘚吧嘚开口了:“王姐晚上饭都没吃就帮你们做手术,为了保证孕妇和孩子没事,她一直站在手术台上……”
“小张,别说了。”侯母冲着小护士温和地摇摇头,“不用说这些,这都是咱们医疗工作者的分内事。”
她冲着两人点点头:“家属先回病房去吧——孕妇和孩子还得一会儿才能推出来。”
封鸣蝉和唐美娟回到病房,两人一时间沉默无声。
唐美娟忽然起身,从包里摸出一张十元钱钞票递给封鸣蝉:“鸣蝉,你出去给那个大夫买点儿糖什么的,我看她为了我妹妹拼成那样,心里难受。你说,咱要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那还是人吗?”
封鸣蝉点头,起身出去,不一会儿买了些水果糖、奶糖还有一块起士林巧克力回来了。
但是当医生们把妻子唐珊推进病房的时候,却不是侯母跟着的,而是之前那个年轻的大夫。
两人问起,她回答说:“那台手术本来就不是王姐的,人是加班给你们做手术,现在做完了人就回去了啊!”
封鸣蝉看了大姨子一眼。
唐美娟点点头:“小珊这有我,你去吧。”
封鸣蝉立刻抄起那袋糖果冲了出去。
问了两个人之后,封鸣蝉朝着侯母回家的方向飞奔追去。
她本就没走多远,而封鸣蝉步子速度又快。
没一会儿,他追上了她。
当封鸣蝉气喘吁吁地追上侯母的时候,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大晚上的,一个相貌看着很凶的男人突然冲到自己面前,任何一个女性都会下一跳吧。
王巧珍有点紧张,仔细看了一下才辨认出是封鸣蝉。
她稍微镇定了一下:“你有什么事吗?你现在不应该在病房里照顾你妻子吗?”
封鸣蝉沉默了几秒,默默地举起袋子,递到她面前:“大夫,我和她大姐看你做手术很辛苦,特意为你买了些糖。”
侯母松了口气,温和地笑了起来:“不用这么客气,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疗工作者的分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