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谷金方的,从头到尾就两三种功夫,但其中有一种像施展大枪一样的功夫,我却从没见过!莫非那就是绵张拳?”
他们看到,谷金方脚下踩着一种奇特的、频率飞快的小步子,手里的拳法像是一柄灵活的大枪,又像是一条阴险的毒蛇,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出。
然而封鸣蝉更离谱,七八种不同的功夫被他用的娴熟无比,虽然谷金方功夫高明,但仍然被他渐渐掌握了上风!
然而打了几十招,封鸣蝉忽然收手了。
“地北省的绵张拳,传说中常山赵子龙的枪法演变而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言。你们能为国术传承下这样的拳法,实在是为国术立了大功。”
他冲着谷金方一拱手:“封鸣蝉受教了。”
谷金方不解地收了手:“为什么不打了?以你的身手,再有七八招我必败无疑。”
“如果是几年前的我,比武必须分个高下,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这种心思。现在的我,只想以武会友,多见识见识功夫,多学一点国术的精华,融入我的功夫就好。”
封鸣蝉收了功夫,冲谷金方淡淡笑了笑,“更何况,我妻子马上就要生产,我也想给他结一份善缘。”
“这样……那先恭喜封兄了。”谷金方冲封鸣蝉点了点头。
这两人都是话不多的性子,打完拳也没多客套,低声交流着拳法的事情。
狗哥一招手,带着侯一鸣等人走了上去。
“金方兄弟,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电话里说过的,东主,侯一鸣,一鸣兄弟。”
侯一鸣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那是一双粗大有力的手,和修理厂里很多修了半辈子车的老修理工的手似得。
侯一鸣刚准备说话,谷金方打断了他。
他冲着狗哥点点头:“多谢狗哥抬举,不过这是个什么活儿?长期的还是短期的?”
“长期。”侯一鸣立刻回答道。
“长期……”谷金方面露难色,过了几秒,他抱歉地摇摇头,“抱歉,如果是短期的,我可以接,但长期的我就帮不到你们了。”
“我们绵张拳一支,家里有祖训,无论在外行走的兄弟有几个,必须有一个守在家里。”
“我们这一代,兄弟三个,老大受了伤,老二参军了,我是老三,必须回去守着家。”
他略带歉意地看着侯一鸣:“侯老板,你想请我出拳,是看的起我,但实在是不凑巧。”
说着,谷金方忽然扭头,看向封鸣蝉:“封兄,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也缺活做吧?要不你来帮侯兄弟?你的身手百倍于我,你来帮侯兄弟肯定是更合适。”
封鸣蝉脸上露出极为意动的表情,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我拒绝。”
侯一鸣没有任何表情,但谷金方却不解地问道:“兄弟,为什么啊?你不是也很缺钱吗?”
“第一,封某答应家人,以后不再与人习武动手了。”封鸣蝉道,表情温和但看上去十分狠厉,“第二,如果封某必须找一个靠拳脚的东家,封某不希望自己的拳脚埋没在为平庸商人出拳上。”
他看向侯一鸣。
“抱歉,我的拳是有原则的。”
“侯老板,你是个商人,我不能为商人的利益,让我的拳头伤人,这是我的原则。”
“我能理解你的原则,但你真的确定,你的原则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侯一鸣表情平静,“商人就一定是对社会有害的吗?”
“封兄,习武是为了什么?”侯一鸣往前迈了一步。
“强身健体,保护家人。”封鸣蝉皱了皱眉头,还是回答道。
“很好,在我看来,习武和经商没有区别。”侯一鸣笑笑,“我们商人经商,也是为了让生活充裕,保护家人。”
“而商人经商,更是可以让社会物资流通,让整个社会富裕起来的手段——我们对社会也有很大的贡献。”
侯一鸣静静地看着封鸣蝉:“封兄,我知道,你这种武人胸中有傲气,我不勉强,不过,希望你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商人,武者,没有高下之分。”
封鸣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
离开小院后,石头的表情很苦恼:“那这事儿咋办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侯一鸣沉声道,“我就不信我会栽在罗凯那犊子手里。”
这时,他的寻呼机响了。
侯一鸣拿起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儿子,妈今天有手术,你自己弄点儿东西吃。”
侯一鸣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时,第一时间想到,应该是封鸣蝉的妻子要生产。
但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去看了。
太上杆子反而不美。
站在商人的思维方式里,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可以摆在谈判桌上交易的。
所以侯一鸣觉得,封鸣蝉拒绝自己,只是自己没找到那个合适的筹码而已。
但,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上杆子去医院。
舔狗当不得啊……
侯一鸣笑了笑,向谷金方和封鸣蝉告别。
比武结束,拒绝了侯一鸣又告辞了谷金方后,封鸣蝉飞也似地飞奔到了医院。
一进妇产科,就看到他大姨子唐美娟在手术室门外紧张地来回踱步,见他快步走过来,唐美娟劈手就上来抽他耳光。
但她这一巴掌没抽下去,而是被封鸣蝉一把握住了胳膊:“姐!小珊呢?”
“封鸣蝉,你死哪儿去了!小珊难产你知道吗!”
封鸣蝉原本发黑的脸庞猛然变得煞白,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
“姐,小珊……难产?”
“上次咱们把小珊送来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说过了。”大姨子唐美娟余怒未消,没好气地抽回自己的手,“小珊身体弱,本来就生产困难,前几天还出了一次血,现在到了生产的日子,她一点体力都没有,而且胎位也不正。”
封鸣蝉晃了晃,蹲到了地上。
唐美娟恨恨地看着封鸣蝉:“封鸣蝉,如果我妹妹今天真出点儿错,我一定会让你给她陪葬!”
“大姐,不用你说,如果小珊真出点儿事儿,我肯定和她一起走!”封鸣蝉狠狠道,眼睛通红,说话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狼。
嘎吱。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封鸣蝉不认识的脸。
不是那天他们到医院时遇到的那个女医生。
“哪位是唐珊的家属?”
“大夫,我就是。”封鸣蝉连忙走过去,唐美娟紧跟着。
“你们得签个风险同意书。”女医生神情严肃,“而且,你们要商量一下,如果手术有风险,保大还是保小。”
封鸣蝉和唐美娟的心一下就揪住了。
封鸣蝉声音颤抖:“大,大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那个年轻的医生神色严肃,“你妻子的身体太弱,现在强行分娩风险很大,而她的身体这么弱,剖腹产也很危险——她血压太低了。”
年轻的医生没给两人思考的时间,语速飞快地道:“我们医院是全市最好的妇产科医院,我们也会竭尽全力救你妻子和腹中的孩子——但请你尽快签字,现在你们家属必须配合医院,咱们一起和时间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