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院长说这件事组织上已经有安排了,你找我也没用。”
母亲很紧张地问道:“然后呢?你怎么说?”
“我说‘院长您说的对,不过我对这件事有我的一些想法,请您过目。’说完我把一个信封摆在了他桌上。”
“他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说小伙子你这样做不大好啊,这是违反纪律的。”
“我说‘院长您说的对,所以我深刻总结过您的意见后,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请您再次过目’,然后把第二个信封压在第一个信封上。”
侯母的表情顿时极为古怪起来。
“江院长看了看两个信封,语气和蔼了一些,‘小同志,你这样是不符合规定的……’”
“我这次没说话,直接把第三个信封压在了前两个信封上。”
“江院长这次说:‘小同志,虽然我很看好你的母亲,但这件事……还是不合适。’”
侯母道:“那江院长还是拒绝了啊。”
“对,所以我直接起身,对他鞠了一躬,伸手去取那三个信封。我说“那打扰您了,我再去别的地方想想办法。””
“他把手里的报纸放下,刚好压住了那些信封:‘小同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想办好要考虑很多问题。’”
侯母困惑道:“妈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只值这么多,如果江院长您不同意,我只能去‘更高’的地方想想办法了。”
“江院长的话意思是,事儿我可以办,但你得给这件事找个好理由。”
侯母惊讶道:“所以他的意思是同意了?”
“是的。”侯一鸣笑了笑。
侯母连忙问道:“那你给了他什么理由?”
“我对江院长说‘省卫生厅最近准备搞地方卫生调研,需要个组长’”
“江院长一挑眉:‘小同志,你的意思是……’”
“我说:‘张冬梅同志性格热情,善于团结同志,资历也够,去当卫生调研组长正合适。’——他同意了。”
“噗嗤。”侯母笑的眼角多出好几根皱纹,“小鸣你可真够坏的……”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儿子呢。”
“妈下次注意……不过,小鸣,你这些弯弯绕的脑子从哪里学来的啊?”侯母忽然脸色一变,严肃又关切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做了几天买卖,开窍了吧?”侯一鸣装傻,挠了挠头。
“唉,妈也不知道你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侯母叹了口气,摸了摸侯一鸣的头,“我儿长大了啊……”
“妈,您别多想,反正目前来说,我这样没吃亏不是吗?”
“说的也是,对了,小鸣。”侯母忽然问道,“那些信封里一共是多少……?”
“没多少,您甭管了。”侯一鸣语气十分轻松。
也就是大概够张冬梅工作六七年吧……
“妈会努力赚钱还你钱的。”侯母的语气十分认真。
“说啥呢,我赚的钱不就是为了孝顺您吗?”侯一鸣笑笑,“还说啥还我啊。”
“傻儿子,你赚的钱得娶媳妇呢,妈怎么能乱花你的钱?”侯母欣慰地笑了笑,眼圈有些发红。
老候,你看到了吗?你儿子真能干……
学习好,能赚钱,情商还这么高……
“儿子,小华既然出国了,要不妈给你重介绍一个姑娘?卫校来实习的护士有不少漂亮的……”
“妈,您咋又扯到这来了?”侯一鸣翻了翻白眼,“您赶紧回科室吧,我要走?了——您小心点儿啊,那胖女人发疯的样子也挺吓人的,别让她挠您一把。”
“放心吧,老妈我生气的时候也很凶的,吃不到亏。”侯母笑道。
说完,她刚准备转身回科室,忽然楼道里一阵嘈杂声。
一个瘦削汉子横抱着一个孕妇从楼梯上大步冲上来。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如同刀刻般深邃,虽然无关不难看,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莫名的凶相,一眼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但此时,这张一脸凶相的脸,看上去却充满了焦急。
他浑身的肌肉线条分明,虽然看着偏瘦却有一种爆炸般的力量。
这个男人手里抱着孕妇,一边跑一边大喊:“医生!医生在哪里?救人啊!我老婆难产!”
他怀里的孕妇痛苦地哀嚎着。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长些的女人,看样子像是那个孕妇的姐姐。
侯母立刻表情严肃起来:“我是医生,跟我来!”
她立刻带着那男人走进妇产科楼道,喊护士推来推车,带着人们朝手术室冲去。
手术室的门,轰然关闭了。
那个一脸凶相的汉子,忽然像是失去了浑身力量一般,颓然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缓缓坐到了地上。
侯一鸣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没在他身上耗费太多精力,毕竟只是一个奇怪的陌生人而已。
离开医院,他就去了修理厂——前些日子一直在忙活电器行的事儿,修理厂也有一阵子没去了。
话分两头,侯一鸣去了修理厂究竟发生什么事,暂时按下不提。
手术室外。
随着手术室的大门关闭,那个一脸凶相的男人身边,他妻子的姐姐忽然发作了。
“封鸣蝉!你和我妹妹结婚这么多年,你一直口口声声爱她,但你真的爱她吗?我妹妹马上就要生了,你还在外面到处和人比武!你到底爱的是我妹妹还是功夫!”
被称作封鸣蝉的男人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语气痛苦。
“我是真的爱小珊,可是我也爱功夫……这两样都是我的命啊!”
“大嫂,小珊认识我是因为功夫,我们彼此产生感情也是因为功夫,我和她和功夫,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如果说小珊是我生命中的最爱,习武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离不开小珊,同样也离不开功夫。”
“功夫功夫,功夫能当饭吃吗?我妹妹跟了你,这些年受了多少苦?你们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租个平房连厕所都没有,冬天冷风从墙缝往里钻!虫子老鼠满屋子乱跑!你们俩马上要生孩子了,难不成以后你们的孩子就在那四面漏风的平房里长大吗?”
“封鸣蝉,以后你们的孩子,童年的最好的玩伴就是老鼠吗?”
“你除了练武,还做过什么正经事?你连个像样的有收入的工作都没有!”
“封鸣蝉,如果不是小珊怀了你的孩子,我肯定逼她和你离婚!”
封鸣蝉低着头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大姨子刚要继续骂,过来一个护士,语气严厉道:“别在手术室门口吵闹!影响了里面治疗病人你们负责任吗?”
两人连忙道歉,封鸣蝉从地上爬起来。
那个护士看到封鸣蝉的脸,吓得脸色一白,缩了缩脖子连忙走了。
不过大姨子被这么一闹腾,也安静了许多。
“封鸣蝉,姐对你也没太大要求——但你不能让我妹妹跟着你吃糠咽菜住快塌的平房。”大姨子看着封鸣蝉,皱着眉头,神色间带有一丝厌恶。
“虽然这话家里人劝了你很多次,但姐今天还是要再说一次。”大姨子冷冷地道,“你必须尽快找个工作,不然你根本养不了小珊和你们的孩子——如果到那时候,哪怕你不同意,我也一定会让小珊带着孩子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