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过一个当年的电器行老板,你猜猜他现在在干什么?”
曾一妮顿了顿,语气微寒。
“他嗓子哑了一半,瘸着腿,在街上给人修收音机,顺便配钥匙。老婆孩子都跑了。”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是一种行将就木的状态,但当我问起当年的事时,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忽然惊恐地喊了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就像……一条吓破了胆的野狗。”
茶摊上,曾姨和少年一人一杯热茶,但谈论的话题却让人感觉寒冷。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就一定是西北电器的人。”
曾一妮话音一转,看向侯一鸣,神情温和,“如果是俞德厚的人的话,小鸣,你就得小心了。”
“曾姨毕竟是记者,平时躲在报社不出来,他们总不至于冲进去抓我。但小鸣你就不一样了,如果对方是俞德厚的人,他们肯定会对付你。”
“曾姨,您放心吧,俞德厚威胁不到我的。”
侯一鸣点点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什么事情都难不住他一般。
“小鸣,曾姨知道你现在生意做的不错,又是电器行又是修车厂的,曾姨也不管你钱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发展这么快。”
曾一妮语重心长,“但小鸣,你毕竟年纪小,做生意时间也短该小心,一定要小心。”
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茶桌上写了一个“慎”字。
字体娟秀的同时又铁钩银划,力道十足。
“许多成就惊人的大人物,最后都栽在这个字上,你这么年轻,起步这么好,又是文山的儿子。说实话,曾姨真心希望你能好,不希望你栽跟头。”
“但你毕竟阅历少,许多人,例如俞德厚这样的人,当的上‘老奸巨猾’四个字,他们的坏,是超出你想象的。”
她在那个“慎”旁边又写了一个“忍”。
“曾姨也没什么大道理,但忍这一字,是古往今来的大人物都懂的道理,想来是没什么错的。”
“小鸣,如果西北电器真的进攻你,你一定不要冲动,能忍则忍。”
曾姨认真地看着他,“曾姨一想到你有可能会变成那个瘸腿哑子,就吓得吃不下睡不着……”
侯一鸣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女子为自己担忧,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前世,他孤家寡人,性格乖戾。这一世,他有亲人,有朋友,还有关心自己的长辈……人生,完整了很多啊。
侯一鸣抬起头,神色温和地冲着曾姨笑道:“曾姨,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也请您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所以,你们失败了?”
俞德厚的办公室里,下首肃立这两个汉子。这两个汉子虽然相貌不像,但却有一种像孪生兄弟一般的气质。
魁梧,沉默寡言,眼中时不时地闪过一丝凶光。
这二人,是俞德厚几年前花大价钱请来的,专门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或者不太上台面的生意。价钱是真的惊人。
这两人,也是真的亡命之徒。他们心思缜密,心狠手辣。在过去这些年里,鲜有失手。
所以,这次失手,就显得极为意外。
“那个女人跑的速度很快,而且周围都是人,不好下手。”
两个汉子中的一个不急不缓地说着,似乎根本没听出俞德厚话里的不满。
“而且,在我们快要捉到她的时候,鸣电电器的小老板,开着一台面包车,带着一群人,把她接走了。
“侯一鸣……”俞德厚低声念了一句,忽然冷笑一下,“看来这个女人上次出现在电器行,不是巧合了……”
“姐夫,我上次和你说过的啊!他们肯定是关系很密切的!”
刘良才站在俞德厚身旁,急匆匆地说道。
“闭嘴!”
俞德厚不满地瞪了刘良才一眼,“如果不是你个蠢货把活儿办砸了,我会这样操心给你擦屁股?”
刘良才连忙低下了头。
“蠢妹夫,你要知道一点,爬的越高,就越应该谨小慎微!”
“有时候,张扬,就意味着死亡!”
“你要去收拾鸣电电器行,我不反对,但你功课,做的太不足了!”
刘良才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暗自腹诽:当时还不是你批准的……俞德厚骂了几句后。
又看向两个汉子:“既然对方警惕了,就暂时先别出手——重找机会吧。”
两个汉子都点头——他们不是傻子,谋定而后动的道理,他们是懂的。
亡命徒不意味着傻,傻的,早就都死了。
“姐夫,那之后怎么办?”
刘良才急了,“总不能任由录音带在外面……”
“不,当然不。”
俞德厚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只是,我要想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俞德厚手指轻轻敲打,思维坠入回忆的海洋。
几年前,当时的西北电器还很弱小。
俞德厚也只是一个入赘刘家的农村青年。
他无比渴望证明自己,无比渴望让西北电器成为刘家最大的产业,无比渴望在自己的妻子和刘家人面前证明自己。
在这样的大家族中,如果完全靠能力和资源,想爬起来,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所以俞德厚必须考虑旁门左道。
那年,西山省七家电器行,刘家的西北电器最弱,史家的鑫江电器行最大。
想变强变大,不能求稳,必须蛇吞象!俞德厚的办法很简单。
他派人捉了鑫江电器行的史老板的妻儿。然后,等史老板来救妻儿的时候……俞德厚嘴角弯起一个冷笑。
有些事,做的多了,就不再愧疚,只剩下冷漠。以及,对利益的贪婪。
无关人性,无关人命。
只要办法可以用来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
俞德厚开口。
“良才,我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刘良才惊喜地凑到俞德厚跟前:“姐夫,您说。”
“派人,多派人,监视曾一妮和侯一鸣。”
俞德厚缓缓道,“记住,只监视,不要动手。
你必须在一周内,摸清楚这两人的行动规律,然后回来汇报我……能做到吗?”
“只监视,不动手吗?”
刘良才失望道,“那多没意思啊。”
“少废话!”
俞德厚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坏了我的事……”
刘良才像是想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一眼,整个人猛然哆嗦了一下。
“姐夫,我知道了!我一定办到!”
俞德厚点头。
“记住,你的工作很重要,你总结好了规律,我就有了一网打尽对手的机会!”
“老板,西北电器行,你准备怎么对付?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欺负咱吧?”
电器行里,康旭之有些担忧。
这些天,在门外盯梢的人又再次出现了,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挑事儿,但在门口晃来晃去也让人心烦意乱。
这很简单,谁也不喜欢自己吃饭的时候,周围有几个苍蝇一直在嗡嗡。
康旭之推了推眼镜,挠挠缺乏打理而显得乱糟糟的头发。
“老板,我只是个技术干部,让我培训几个修理师,修理几下电器肯定没问题,但这种事,肯定不是我的长项。”康旭之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