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大咧咧地往桌旁一座，抬下巴：“没错，我就是狗哥，你哪儿冒出来的？”

红衣女子身旁有一个站着的魁梧男人脸上露出怒容，但他刚准备有动作，红衣女子一抬手。

“我来自西川。西川虽然地处西南，但我们西川人说话办事，却和北方人相似，干脆利落讲眼缘。”她轻弹烟灰，声音慵懒，“自我介绍一下，杨万红，西川人，江湖人称红姐，属虎。”

“西川人办事利索，我更是西川人中最喜欢干脆利落的那一拨。”她素手一掐，掐灭手里的细烟，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所以我有话直说了，狗哥。”

“我从西川来，想在西山讨口饭吃，第一站，想在二手车行当站住脚。”她微笑看向狗哥，说着商量的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你不会拦路吧？狗……哥。”

狗哥很想说两句狠话，给自己，也给西山省的老少爷们提口气。

但当他听到面前这个女人属虎的时候，脑子就嗡的一下，后面的话就都听不清了。

她……属虎？

狗哥额头冒出汗珠，他咬咬牙道：“进市场各凭本事，干嘛专门告我？”

“狗哥，你真不明白假不明白？”红姐笑了一下，她背后的壮实男人露出轻蔑不屑的笑容。

“我是西川涂家的女人，又和你们西山省王家结了盟，我会只是想开个店做点小买卖？”她抬起时手，虚虚点向狗哥，“我找你合作，不是要进市场，是要……份额。”

狗哥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事儿，我不能立刻决定。”

“当然。”红姐点头，“不过我希望，狗哥考虑的时间不会太长——我没什么耐心。”

“狗哥，友情提醒。”她重新恢复了慵懒雌虎的姿态，“二手车是个大买卖，你们这样小打小闹，是做不大的。”

她打了个响指：“让服务员上菜。”

“不必了，告辞。”狗哥起身，扭头出了包厢，竟是连饭都不吃了。

等狗哥走后，红姐身边的男人伏低身子，低声道：“红姐，这个叫狗哥的家伙，不太能上的了台面啊。”

“小人物就该有小人物的样子。”红姐慵懒道，“在小人物里，他做的还算不错——对了，让王四去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结实汉子弯腰：“王四爷回话了，这个胡二狗有个姐姐，是并钢的一个小领导，对咱们不足为虑。另外他在旧车市场有个铁杆盟友，开着一家修车厂，叫侯一鸣，是个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也不足为虑。”

“蒙武，咱们西川人行走天下，无论实力多强，也不要小觑天下英雄。”雌虎一样的红衣女子慵懒地盘踞在椅子里，“即使是个小人物，也要认真对待……这几天一直是四爷在跑，换你去一趟吧，蒙武。”

“去见见这个年轻人，确定他不会挡咱们的路。”她红唇轻启，吐出烟雾。

“是，红姐。”

并城城东，老文庙后面一条陋巷内，古槐银杏，绿树成荫。

其中一间偏僻的小四合院里，一袭红衣的女子慵懒躺在一张躺椅上，姿态妩媚。

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越剧，躺椅旁青烟渺渺点着熏香。

红姐手里没有拿烟，而是开了一瓶醇香浓烈的汾酒，正在独自小酌。

长袍老者王四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旁。

“西山自古百战之地，契丹人、党项人、回鹘人、女真人和汉人都在这里留下子嗣，所以西山人硬、狠、不易低头，但弱点也很明显——他们不易团结。”

单眼皮的细长眸子平静如神潭：“华国百年积弱又把曾经富可敌国的西山商人打如深渊，那些历史上群星璀璨的西山商人的时代结束了，他们的财富，底蕴传承也不复存在。”

“现在留下的这些所谓的西山商人，包括这八大家族，比起历史上的西山商人，差距实在太大。”

“我杨万红虽然是条过江龙，但这次，怕是要在西山这龙潭里，搅点儿水花出来了。”

身后的老者低着头一言不发，满脸长辈看待晚辈似得宠溺笑容：“小姐哪怕是过江龙，也注定是最粗的那条。”

“四爷爷不用捧我，我虽是自己离家，但和被那臭男人净身出户也没什么区别。”

红姐又喝了一口酒，三十年陈酿的汾酒入喉，如同一道烈焰在她喉中燃烧。

微醺的酒意中，她回忆起自己的前夫，那个西川省呼风唤雨的男人。

牟半茶。

一个老道士曾经对他说，他风头太盛，为人太刚，一壶茶只容半壶，如果磨不掉性子，无论现在站的多高，都会跌落谷底一蹶不振，落个晚景凄凉。

从那天起，他便抛弃原来的名字，改名为牟半茶。

然而，名改，人未变。

他还是他。

他在西川省呼风唤雨一言九鼎，身边莺莺燕燕女人无数。

在她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到他裹着浴袍搂着陌生女人在家里大摇大摆后，她一脸平静地领着自己的家臣离开了那个家。

“牟半茶，这下你的壶里连半壶茶都没了。”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看着她一袭红衣地离开家，骄傲的像一只从没败过的凤凰。

“少爷，男人想成大事，身后必须有个大奶奶坐镇家中啊……”王四爷背着手跟在红姐身后，冲着牟半茶叹了口气。

牟半茶面无表情，没有挽留。

他纵横半生，哪怕半壶茶又如何？

他从不向人低头。

红姐在西山省有些人脉，离开牟家后，她决定离开西川，去西山省找点项目。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把女儿嫁到牟家，杨家自然也不弱，加上牟家觉得亏欠了她。

红姐出走，两家给的资源和人脉帮助并不算少。

更何况，出走西北的红姐如果能在西北打开局面，对他们也是一件好事。

于是，两家给她的支持力度不小，要人给人，要钱有钱。

让这只红皮雌虎变的更加不可战胜。

上层大家族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红姐微醺的目光忽然恢复清澈，她不轻不重地把酒罐往身旁石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旁边的老者眼睛睁开，整个人忽然爆发出一种气势，整个人瞬间从一条慵懒老狗变成了一头微微弯腰的老豹子。

“小姐？”

“算算时间，蒙武这时候应该已经办完事——通知侯一鸣了。”她朱唇轻启，“派人去通知其他商户吧——告诉他们，我开业那天，二手车市场里，其他商家全都不许营业。”

雌虎低啸，平地起惊雷。

很快，市场里的商家得到了通知。

这周末，市场里要新来一个大户，叫万红车行，二手车加修车都做。

周六，请大家集体歇业一天。

谢谢配合，到时候有一份儿薄礼送上。

所有商家都感到愤怒、恐惧和不解。

这人什么来头，敢这么狂？

有人不屑一顾，有人暴跳如雷。

这些在西山省旧车行当里干了半辈子的大小商户们聚在一起，互相打听。

然而，当碎片般的信息渐渐拼凑在一起后，商户们发现，越大，排名越靠前的商户越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