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游船围着花舫时,只见她启朱唇、发皓齿,笛子声中,唱了起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其时正当春末中旬,河上晚间微有凉意,听着春乔的歌声缠绵婉转,曲中风暖花香,令人不饮自醉。
却只听吉星轻轻叹道:“真是才子之笔,岭南万般风物,尽入曲里。”他知这是自己所抄袭《相见欢》中“林花谢了春红”一曲,是方才给张吏臣所作。
其实这首词写的是,人生令人遗憾的事情太多,就像是那东逝的江水,不休不止永无尽头!其实却是南唐那位后主,李煜所写的故事。这个时候这首词自然还未做,吉星却提前剽窃出来了。
春乔唱这曲时眼波流转,不住向张吏臣打量。虽然知道是乌龙,但是吉星也不由心里大悦,知她唱这曲是自拟,而把张吏臣比作才子了。今晚既然是相帮张吏臣,吉星自然就不会做他想。
其实他在自己时代,就最爱到处吟诗题词,所以记得历代不少名篇。至于是否唐突胜景,作践山水,还是恭颂锦绣,篇篇珠玑,那也不算希奇。
眼下自己和陈延寿也算微服出游,竟然见赏于栖芳阁,眼见张吏臣想得美人垂青,想到自己的发展大计,若不重报提携,何以酬张家青眼?
这边张吏臣却自然呆了,他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却也背熟了吉星写的词。听到春乔婉转吟唱,整个人早就痴了一般,身子都微微发抖起来。
看着张吏臣的样子,吉星心里自然明白,沉吟半晌伸手搭着他的肩头,成诗两句说到:“张兄才词或让杜和白,佳曲应超李与王。”
齐昌府其实素称繁华,好事之徒都全力以赴。各属的闲人雅士,也都群集或卖弄风雅,或炫耀豪阔,顷刻之间,缠头纷掷,各大家花舫上采品堆积,尤以东江双艳为多。
吉星对着陈延寿低声说了几句话。陈延寿点头答应,过了一会各船齐集会首四周,听会首老鸨叫道:“现下采品以春乔大家最多!”
此言一出,各船轰动,有人鼓掌叫好,也有人低低咒骂。
只听一人喊道:“慢来,我赠秋轩大家白银一百两。”
又有一个豪客叫道:“我赠春乔大家翡翠一对,明珠一双。”众人灯光下见翡翠精光碧绿,明珠又大又圆,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来今日这河上真要沸腾了。
会首老鸨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加,正要宣称忽然这边陈延寿叫道:“殿下有一包东西赠给秋轩姑娘!”
有人将包裹递了过去,那会首三十来岁年纪,面目清秀当年想必也算美色,下人小厮把包裹捧到面前,这边秋轩画舫上命下人收下。
张吏臣看着吉星似笑非笑,似乎明白过来,连叫:“张某有玉如意一枚,赠与春乔大家。”
有人心急,忙去接过来看,见是一枚核桃大小的玉如意,上面还刻着“罗浮之宝”。心知有异,忙问旁边的人道:“瞧这是甚么来头?”
春乔这边却已经使人过来,径直走到张吏臣面前。虽然有人心中带着疑问,却听到:“春乔大家有请张府张吏臣公子!”
第一百零二章揣摩
这边同样有些人,似乎也围成了一堆,但是好像没有见到吉星这些人。
其中有人便也在喂春乔打气:“黄兄,看来今日着春乔大家的春闺,却是要让给他人了!”
“林兄无妨,花词比对,能者居之!”那姓黄的男子一身锦袍,看着春乔的画舫,似乎并不生气:“以今日这首春红新词来看,春乔大家当去京城,想要再见,只在朝夕之间!”
他身边这个男子,乃是岭南戏曲巨子,人称齐昌林三郎林城。
“还是黄兄大气,只是不知如今在京城,有多少人能够做出,今日这首春红佳句?”这林三郎林城知道这黄严,是高祖乾亨年间开科的进士,出仕后接连放了几次外任,如今方被渐渐提拔。
因为要到京城内朝任职京官,如今借道齐昌府回京,恰好被自己相邀来到栖芳阁。本以为今日春乔点词,以黄严的才学当可入幕,没有想到依旧被人捷足先登!
“林兄亦是此道大家,认为如今岭南一地,能有几人有此才情?”黄严年轻时一路仕途曲折,使得他颇有才能和变通。此次借道齐昌府,也是皇帝给了他一个讯息,对此次的行程事先很是乐观。
“上回就听黄兄说,王家那位女先生,历来才贯京城,不知和此相比如何?”林城带着几分试探,当然也看着了黄严。此时隐隐发现有人已经上了春乔的画舫,心里自然带着唏嘘!
“虽然并未授爵,但那位可是皇上钦封的少傅!和如今这齐昌府的李长史李抑,号称京城双杰,自有其过人之处!”黄严也对齐昌府做了深入了解,如今朝廷礼部一直没有尚书,自己时来运转,升了郎中下员外郎,这次回京顺利,皇帝一定会有赏赐,所以心情大好,难免透露一些消息。
朝中还没有行文,但是礼部原来只有一个侍郎,昔日郎中薛用丕,如今已经着授侍郎,所以有人升职,是铁板钉钉的事。黄严有些兴奋,因为知道林城口里说的,这个女先生正是王家王虞!
这个王虞是京城文人士子的偶像,此前以被皇帝提为侍读学士!按照黄严的想法,肯定会成为朝廷侍中,退一步至少也是太傅。这是这几年朝廷里,难得一见连升的文官。
林城之所以稀奇,就是这位女先生,乃是京城王家的女儿,却是京城兴王府的文坛领袖之一!许多人以为外放的黄严,已经被皇帝弃用了,谁知道如今不但俨然成了香饽饽,而且被快马传旨升级。
“看来,黄兄在府城,应该多留一日,去拜会一下那位李长史李大人了!”林城不动声色的说着,看着河水里的画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无妨!如今府城里,似乎也不太平,李大人应该比较忙!”黄严庆幸没有看李抑笑话,自己没有人云亦云。黄严知道目前实际上,就是看自己能不能在最后关头,把事情圆满办好。
谁也没有想到,刚刚到齐昌府,悍匪居然会来着这一出,直接包围了齐昌府城门。虽然齐王率人驱赶了悍匪,在黄严看来不过是李抑手段!心里只念阿弥陀佛,把悍匪十八代祖宗和女性问候个遍。
看看林城暂时没有说话,黄严便出来打了个含含糊。他在官场淫沁多年,早已经练出来一套心得,言语间自然也是谨慎有余,意思却和没有说话一样,毕竟和齐王沾惹不是好事。
虽然作为皇长子,但是显然没有丝毫前景。此时大家也明白皇帝刘晟这一套,不过是个人精,心里暗赞李抑精明。毕竟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齐王的面子和李抑心里所想,黄严还是要懂的揣摩的。
果然林城沉吟了一下,随即淡淡的说道:“黄兄所思有理!”
便见黄严正了正身子,眼睛里暮然闪过一丝精光,看了看一脸正经,接下口沉吟道:“某倒是情愿如此!”这人一看,沉吟不语起来。因为有人上了画舫,应该正是今晚点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