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青裳公主则依然如故躺在床上,只是面色更显苍白,整个人看起来也更加憔悴许多。
这是她中毒之后的第五日,她一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气息也微弱了许多。
可她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这几天相国府都有送药来给她,让她保持着希望。
包括王禅的母亲王夫人,化蝶、宋国使臣墨翟、青苹公主、吴国使臣太宰伯否,以及越国使臣景成公主,都来看望过她,对她充满信心,也算是对她的鼓励。
而她也知道王禅离开了楚都,她知道王禅离开的原因,心里也十分温暖。
并且她也能体会到王禅如此安排的心意,那就是要让子西知道,在这几日必须保证她的安全,这些来探望她的人,也给子西传递着同样的信息,那就是青裳公主对相国府的重要性。
而且昨日,楚王、司败子闾也都一一来过,晚间之时王祖母也来探望过她,关怀倍致,而且坐了很长时间,看起来十分为难,却又有些依依不舍。
说了一些让青裳十分疑惑的话,而青裳却并不追问,她知道她现在唯一能依托就只有鬼谷王禅了,若是鬼谷王禅寻不回解药,她再知道什么秘密,也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面对着子西,青裳醒得很早,看着有些苍老的子西,心里也是五味俱陈,百般失落。
“父亲,你这是在为裳儿戴孝吗?
还是为子基叔父戴孝,这到不符合你一向的性格。
这几日你把我的府院翻了个遍,不知有没有找到你想要的幽冥令呢?”
青裳问着子西,却十分平缓,她也知道了子基的事,心中无比悲痛,对于子节大义灭亲之举,更是无比失落,可他对子西却并无责备之意。
“裳儿,此令于为父,于你子节哥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你为何不交给为父?
为父曾告诉过你,你所中之毒天下罕有,解药更是世间少见。
莫说见过之人,就算听过此两种药草之人在列国之中也少之又少。
可你却一直固执己见,不肯松口,不知你这究竟是为何?
我们父女十几年的感情,难道真的就不如一块幽冥令,真的不如你师傅与你之情吗?
你真的舍得为了一块幽冥令而舍弃为父,舍弃我们十几年的父女之情,让为父白发送女,最终孤独而终吗?”
子西擦试了眼角的泪水,看着青裳,心里也泛起那么一丝的不舍,话语里却是矛盾重重十分虚伪,显得有些惺惺作态。
青裳听完,感觉到一阵阵恶心,这些话消慢慢减着他已经淡薄的父女之情。
她并不想说出真相,说出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幽冥令,说出一切都是王禅的谋算,可她却也像是自己拥有真的幽冥令一样。
“父亲,幽冥令是大周幽冥组织的圣物,自古受命于大周天子,维护大周天下平安,此令虽然不值什么,可它却也要有德者才能得之。
父刚才的话实在让女儿失望,父亲为何不把话反过来问问自己,为何为了一块幽冥令而抛弃了十几年的父女之情。
为何父亲这般算计精密,却得不到幽冥令,父亲难道不觉得这是因为你的德行还不足以得到它吗?
白发送黑发也好,孤独终老也罢,没有人逼父亲,这些结果难道不是父亲您一手谋划,一心想得到的结果吗?
为何此时竟然会如此疑惑,来问女儿?
我知道父亲在酒中下毒,本就没有念及半分父女之情,若不然就不会舍得用此世间罕有的,连自己都没有解药的毒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若是用了,那么只能说明在父亲的阴谋之中,本就想让我死。
又或者说可以把女儿当成一个操纵的工具,一个要胁的筹码,目的只是想支开左相大人,让左相大人为我去寻找解药,而你可以无所顾忌实施你的阴谋诡计。
亦或说若此解药十分难寻,危机重重,那么父亲是想借此除掉左相大人,连同女儿,从永结后患。
若不然,有左相大人在楚都,又怎么会发生刺客刺杀秦国与郑国使臣之事?
既然不会发生,那么子基叔父就不会被自己的亲儿子亲自斩杀。
这一切人间悲剧本来可以避免,但父亲却为一己之私,明知而故意引开左相人,就是想给欲图作乱楚都,惑乱楚国的奸人机会,而你却可以假手于人,坐收渔人之利。
父亲的用心不可谓不阴险,不可谓不卑鄙,让子节哥哥亲手杀了子基叔父,又不可谓不残忍,让人闻之都脊背发凉,一阵寒意。
难道父亲今日来与裳儿告别,还以为一切都可有如愿吗?
我既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能把幽冥组织托付一个连自己女儿、兄弟都不顾的无情无义之人手中呢?
所以我劝父亲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幽冥令与你无缘,是因为你不配拥有。
而且女儿只能告诉于你,女儿不惧死,女儿知道有左相大人关心与掂记,女儿此生已知足了。
至于能不能度过此劫,一切仅凭天意,女儿已在不在乎了。
只是父亲这一辈子也不要想得到幽冥令了,这块幽冥令就算女儿带到地府,也不会让你得到。
今日能再叫您一声父亲大人,也算是我们十七年父女之情的最后交待,并非带着不舍。
还望父亲今后少为恶行,多做善举,或许还能有一个善终之身。
至于师傅她老人家,其实也只是一个可怜之人,被欲望所吞噬的可怜人,与父亲并没有什么区别”
青裳说得十分决裂,也十分失望,对子西的阴谋也是无情揭露,让子西死了得到幽冥令之心。
可她依然眼角泛着泪光,这或许是在为最后的一点父女之情而流,或许是痛惜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而悲伤,亦或是为鬼谷王禅而流。
而她的心里也默默在祈祷着,为鬼谷王禅祈祷,祈祷着鬼谷王禅能平安归来。
就算寻不到解药,她也不希望王禅会有什么闪失,因为楚国还需要王禅,楚国万千百姓的生死,还需要王禅来解救,这一点他从子西的表情里可以断定,而她的心里也系着楚国,系着百姓,有着与子西不一样的善念。
刚才青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子西,知道子西的谋算就是如此,她从王禅身上学到,观察着子西的表情。
“裳儿,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为父也十分不舍得你走。
为父也不瞒你,鬼谷王禅确实是老夫用下毒于你身上引开的,我知道他定然会察觉出你并无内伤,而只是中毒。
而此毒只长在漠北之地,极阳之草,世间罕有,连神仙都无法解除,连神仙都会恐惧。
这种草药有一个名字,就叫神仙惧,此药是当年我的师傅传与我的,是良药也是毒药,我的师傅也没有解药。
鬼谷王禅十分自负,自然能察出解药的出处,他一出楚都老夫就派人跟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