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其实已知,刚才兵甲回来的时候已经汇报过了,对此他并不责怪,相反还感激于王禅。
毕竟刚才他也是一时兴起,想扫一扫墨翟的颜面。
可后来一想,既然自己礼贤于人,纵然政见不一,也不必如此举兵相送,倒让人会觉得自己气量小了。
“本王并不怪罪,是本王一时气狭,才出此多余之举,还望先生勿要怪罪。”
王禅一听,这才坐下,把食盒放于桌上。
“鬼谷先生,刚才王上还说鬼谷先生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此时已过午膳时间,我们已陪王上用过膳了。
孙武还是关心王禅,于此一说也是提醒吴王。
既然已用过膳食,既然礼贤下士,也该先给鬼谷王禅先吃过,有事再说也不迟。
“对对对,还是孙爱卿提醒得对,来人哪,为鬼谷先生再置副午膳,本王不能亏待于鬼谷先生。
让鬼谷先生饿着肚子与本王相对,实是不公。”
一个宫奴一听再次应召而来,正准备走之时,却不想王禅嘿嘿一笑道:“民以食为天,小子也只是凡夫俗子,饿了当然要吃,有劳王上及孙将军关心,小子在来王宫前面的小店已用过午膳。
就在伍相国若水小姐所提字的鱼香店吃的,这里还剩半条鱼,太湖白鱼,香味醇厚,十分不错。
“原来鬼谷先生还是早有谋算,正好今日我们也是从那小店送了三条鱼来,刚才本王所剩半条鱼也着宫奴送给胜玉公主去了。
昨夜本王对她动怒,实有失父亲的之爱。
玉儿自小就喜欢吃那鱼香店的蒸鱼,想来她一定会原谅本王的。”
王禅再次听着吴王江南口音。
“鱼伤,玉伤。”
王禅脸色一变,忽然站起身来,掐指算着。
(掐指一算,读者们不要认为是一种迷信所为,其实手中三指,一共九道骨节,去除中指中间一节,正是八卦布局,所以懂易理术算之人,可以通过中间三指来卜算卦理,影视剧里常见。)
“不好,鱼伤,玉伤,半鱼半疑,胜玉公主有难,快!”
王禅话才说完,人已如风一样向胜玉的府邸奔去。
吴王与孙武还有伍子胥一听,大吃一惊。
“快抬我去玉儿府邸!”
孙武与伍子胥也不犹疑,名抬一边,抬着吴王就向胜玉公主府邸奔去。
王禅来到胜玉公主的卧室之内,也是一时惊得呆住了。
胜玉公主半躺在床榻之上,一把短剑刺在左胸之上,血流了一地。
屋内并没有打斗痕迹,而王禅也能感知胜玉此时已无气息,并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呆呆的看着,心里一阵悲凉与自责。
刚才来时他曾有过心惊的感觉,可他却并没有刻意去算。
若是来时再卜一卦,应该就能算出今日胜玉之难,为胜玉解除此劫。
可王禅这些天来,不论发生什么,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并没有什么惊奇之事,所以他也烦于知道未知之事。
就算在刚才鱼香店里,店老板的话语,那似是而非的口音,一直在提醒于王禅。
可王禅还是没有醒悟过来,反而觉得吴地软语,实在让人费解。
只是到了王宫,再听吴王之语,才真正醒悟,鱼伤就是玉伤。
半鱼就是半疑。
而刚才那二百护卫押送墨翟出宫,如此大的阵状,胜玉公主显然知道。
而昨夜吴王对胜玉的种种,先是为保护胜玉责罚于她,让她去为王后守灵。
胜玉自然悲上加悲,母亲已死,父亲责难。
再加上昨夜刺客之事,公子山身死,吴王受伤。
这让胜玉感觉亲情已尽数逝去,孤独一人。
而且她也知道吴王以她要胁墨翟之事,而墨翟昨夜安慰胜玉,不仅没有让胜玉感觉到一种寄托,反而让胜玉觉得自己已成为墨翟成就大义的阻碍,已经让她有了逃离的打算。
可今天二百护卫押墨翟出宫,再让胜玉公主无比内咎。
墨翟本是胜玉最后的期望,可墨翟却并没有给胜玉以希望,依然秉承着大义,反而成为绝望。
这半条鱼成了抽掉胜玉公主活下去的最后一个希望,成为胜玉公主自绝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半鱼半疑,不仅没有代表吴王体恤胜玉之心。
反而让胜玉误认为他的父王对公子山那半条疑问,已经解决,剩下的半疑,是对胜玉的疑惑。
胜玉是否与公子山一起对付吴王,这成了胜玉最难与逾越的自责与失望。
吴王的半疑代表了胜玉失去了最后一点亲情。
公子波、公子山的兄妹之情,王后的慈母之情,吴王的父爱之情,一切都离她远去。
公子波与公子山的兄弟互斗,王后与吴王的夫妻反目,最后公子山利用了她的兄妹之情,利用了父女之情。
而吴王拒绝他与墨翟的爱情,而墨翟却并没有放弃他胸中的大义,没有给胜玉一丝安慰,一丝希望,最后成为绝望。
胜玉公主的内心已然万念俱灭,生无可恋,所以才选择自绝于世。
而且胜玉性格刚烈,至死都选择了一种少有的方式,用一把匕首刺入心口,心死之意,一目了然。
“玉儿,我的玉儿,你为何这样。”
一声悲怯的声音传入王禅的耳中。
伍子胥与孙武把吴王刚刚抬入,吴王那悲天悯人的哭声就传了进来。
后面则站着数个护卫及侍女,看着眼前的一幕惨剧,都吓得小声泣哭着。
就连一向在沙场见惯生死的孙武将军,还有以谋略置无数人于死地的伍子胥都暗暗悲怯。
胜玉是一个阳光开放的女孩,性格倔强刚烈,少有的巾帼不让须眉。
在吴都也深受朝中百官喜欢,深受吴都百姓喜爱。
更得王后与吴王宠爱,可却生于王族之家,经历数次亲人的生死离别。
受着无尽的压抑,直至失却心中的唯一希望。
才选择一条自绝之路。
王禅此时也是无比自责。
想着来吴都与胜玉公主相识,而胜玉公主却处处待之以礼,也时常与他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圆圆的脸,苹果般通红,那笑容总是天真而无邪,不带风尘。
时而娇纵如火,时而温柔如水,时端庄得休,时而又如乡野丫头一般,活泼可爱。
而且胜玉是墨翟心爱之人,如此打击,实难与想像。
“玉儿,你为何舍父王而去,为何如此无情,只留下父王一人。”
吴王边泣哭着,也已是大悲无泪。
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挣扎着一头扑了过去,却倒在胜玉身边,倒在胜玉那尚在温和的血液中。
伍子胥与孙武一楞,还是赶紧扶起吴王。
可一看吴王已然昏厥过去。
“鬼谷先生,现在怎么办?”
伍子胥虽然历经风霜,可于此时还是相信王禅。
王禅走到吴王身边,轻扶其脉,为其输入一股纯正的天地阴阳之气。
保住吴王的心脉。
“吴王悲痛过度,你们着人把吴王抬回王宫,让医师时刻照看着。
我刚才为他输入了真气,应该不会有生命之危,只是这几日吴王会陷入悲痛,还需相国大人多劳相陪。”
王禅说完,看了看胜玉的桌上,留有三张白绫,上面写着一些遗言。
王禅只一看,就看清分别是留给吴王、墨翟、还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