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几日的事让王禅不愿知道,因为知道的太多了,生活反而失了乐趣。
王禅嘿嘿一笑,自顾看着火房内的烹饪声,而火整个火房都在冒着热气,一股炽烈的鱼香味从屋里飘了出来。
王禅不得不掩面吸了吸口水,饿极的人,最怕遇到如此香气腾腾的场面。
就算是再君子风范,也难控口中之涎,尚且王禅还只是少年人,并非历经世事的中年人。
一盘鱼和几道陪酒小菜都一齐上来了,还有一壶酒。
鱼是一条白鱼,有如玉一般,那冒着的热气就像流动的凝脂一样,带着香气。
王禅知道,吴都附近有湖名太湖,太湖有三白之说,这白鱼就是其中之一,此鱼肉嫩,适合清蒸,再溜以自制的油料,可味原汁之味里,更添一分香软。
王禅十分急切,就开始吃了起来。
鱼在嘴中已难分辨,毕竟饿极之食,入口入腹。
可这香味还是让王禅有些回味无穷。
吃了几口,王禅腹内有食,也就自斟一杯,自饮自乐。
看着吴都熙熙攘攘的人群,王禅也是一时有感。
墨翟的理想是让列国止战兼爱,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是仁爱有加,并无不是。
只是依王禅来看,人非草木,虽然也依天地之道而演变,可却不能依自然之理。
人有贪欲之念,这就是人与草木及山中野兽的区别。
正所味虎毒不食子,也从来没有虎子弑父之行。
可王禅一来吴都就遇见,先是兄弟相残不相礼让,接着是夫妻同床异梦,夫妻反目成分,再其次就是儿子弑父。
只是昨夜在吴王救公子山那一刻,王禅还是倍感欣慰。
于局势来说,吴王也不希望夫差步当年王僚后尘,这是吴王亲手所导演的惨事,所以他一直心有忌讳。
可在刺客欲危及公子山性命之时,摒弃私情只顾大义的吴王还是作出一个父亲的护犊之行。
说明人性再恶,却也有那一丝善良藏在其中。
人性再恶,却还有天性的良知。
就如同死去的王后,执着而坚强。
就如同南海婆婆,当她知道伍若水是她亲生女儿之时,对伍子胥的仇恨,也在那一刻消融。
这就是母性,这就是女人的弱点,任谁也逃不出。
包括南海婆婆还有静王妃,所做一切无非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说起来再恶之行,也能从中找到时一丝让人怜悯的地方。
王禅再次自饮一杯,回想着已经解决的一切,心里也有一些成就之感。
伍子胥与南海婆婆本是仇敌,因为伍若水而化解。
但吴王与淑惠王后的仇怨又如何化解?
甚至淑惠王后与赵伯的纠缠又该如何收场,王禅还没有主意。
更不用说化武、庆忌、要离、专诸那解不开的结。
王禅想到这里,也不得不长叹一声,再饮一杯。
不知道当年的伍若水在此是否也如王禅一样愁绪满怀。
“客馆,是小店的鱼做的不好吃吗?”
店老板看着王禅自斟自饮,又自颜笑,自顾叹息,一时之间还以为王禅不满意呢。
王禅低头一看,鱼吃了一半,丢之可惜,香却还在。
“店老板,这鱼十分香醇,可我听说很多年前,吴国有人擅长做一种糖醋鲤鱼,是吴都一道名菜,难道店家不会做吗?”
王禅当然也听得一些吴都的过往,虽然对美食不甚感兴趣,可却也有耳闻。
“不瞒客馆,吴都糖醋鲤鱼就是本店招牌之菜,只是当年的厨师已故去,而小人也没有学到其做菜的精华,不敢轻易做出,怕被一些吃过的食客比较,而徒添骂名。
这布帘就是当年若水小姐吃过此鱼才留下此名,我们也权当是一个纪念。”
店老板说完,也是十分伤感,看来对当年那个厨师还是十分怀念。
王禅微微一笑,也不想提及店家过往,其实他知道,店家口中之人就是专诸,刺客专诸。
当年专诸以打鱼为生,却因缘际会,习得绝妙厨艺,这才来到吴都谋生,也才与其它三人相识。
而伍若水可能也是因为吃过专诸所做之鱼,才与他相识,才留下鱼香店这几个字的。
“店老板,你做的鱼也十分可口,在吴都也难寻其右,不必自谦。
只是我一人吃饭,也只能吃此一半,不若你帮我拿个食盒把这剩下的一半装好,我带回去吃。”
店老板一听,心里也是十分乐意,这说明客人对店里的鱼十分满意,就回去找食盒帮王禅装鱼。
王禅付过饭钱,提着剩鱼,牵着马,一个人向王宫后院走去。
吴王用过饭后,也吃好了药,而孙武与伍子胥也陪同吴王一起用膳。
吴王伸了个腰,看起来也不习惯于躺在椅中,可稍一动作,还是带起一身痛楚。
再看桌前,却剩得许多菜。
吴王本就节俭,今日是有两位重臣一起用膳,所以菜多了一些。
“老吴呀,你看我这鱼却还剩半条,不若你送去给胜玉公主。
昨夜本王责她过甚,想来她一直还在恼怒本王,你就送去给她,让她把这半条鱼吃了吧。”
老吴一听,也不敢怠慢。
能得吴王分食,对普通百姓来说,对吴国官员来说都是一种荣幸,就算是王族公子、公主都是难得。
这说明吴王对胜玉公主的恩宠。
“王上,我等得王上恩宠,也已吃饿喝足,王上受伤之体,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就不敢妨碍王上休息了。”
吴王一看,知道这两位重臣都一直掂记着吴国国事,也不便挽留。
“那好,有劳两位爱卿,等老吴回来,就让他送两位爱卿出宫。
这个老吴呀,是本王家奴,从小与本王长大,一直侍奉本王。
有的时候比之亲人还亲,就让他代表本王芝烦两位爱卿之敬吧。”
吴王也是十分注重于对臣下的礼节,若说平时,他让护卫送二人出宫也十分平常。
可现在不一样,夫差公子若当新的吴王,一切还得靠朝中三位重臣辅佐,所以为子为国,吴王都不敢怠慢。
由此一说,把老吴身份说出,也是对得起两位重臣。
此时一个宫奴却也朝吴王走来跪在地上报道:“禀王上,王宫后院门前,有自称鬼谷王禅之人要求见王上,不知是否应允。”
“哈哈,是鬼谷先生来了,只是他千算万算,却也来得有些晚了,快去请来。”
吴王一听,也目视伍子胥与孙武两人,让他们再呆一会儿。
而两人也想见见恢复了原样的鬼谷王禅。
片刻之间,王禅哼着小调,提着装着半条鱼的食盒悠然来到王宫后院。
“小子鬼谷王禅拜见王上,拜见相国大人、孙将军。”
王禅提着食盒只是躬身一揖。
“鬼谷先生恢复原样,还真是让本王惊喜,自来吴也快一载,鬼谷先生也长大了,快快请坐。”
吴王说完,孙武在身边为王禅拉开坐椅,显然对王禅十分尊敬。
“让小子来猜猜,这坐椅该是刚才墨翟先生坐的,小子现在还闻得到一股忿忿之意。
让小子心有愧意,所以刚才路上遇到之时,请得太宰伯大人应允,私自让那二百吴国甲士返回,不知王上是否怪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