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他还需要大量的自学时间,这样一来,苏亦的时间都被安排得紧紧的,相比较之下,许婉韵就轻松很多。
她望着苏亦,轻笑道,“真的,教研室这边,不给你开一门课程,都说不过去了。”
许婉韵摇头,“我是认真的,你想啊,你这几天几乎在每一个老师的课堂上都蹭讲,王永兴先生的课堂就算了,吕遵锷先生、严文明先生这两位可都是咱们考古专业的。负责新旧石器时代,你明天在邹先生的课堂上,估计也不例外。”
苏亦才不上当,“吕遵锷先生没问题,他跟我比较熟,严先生也还好,他毕竟跟高铭先生关系不错,但邹先生就不一样了。”
许婉韵笑,“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怵邹先生啊?”
苏亦捂着额头,这馊主意出的。
说着,俩人的话题就聊到其他地方去,但聊得最多的还是邹先生。
“其实,邹先生只是表面有些冷,对待学生还是很有耐心的,我们读书的时候,邹先生还带我们去做田野实习,当时跟邹先生在工作站待了快大半年。实话实说,相比较宿先生,邹先生更加的平易近人。”
万事就是怕比较。
考古专业,头号大山就是他们的导师宿白先生,能够获得宿白先生的认可,那么其他先生也就不在话下。
不过,这样在背后吐槽自家导师,真的好吗?
说到这里,许婉韵突然想起来什么,就说,“你可能不知道吧,咱们北大考古专业学生的田野实习,首次带队的老师就是宿先生跟邹先生,所以他俩有着丰富的带队经验,从这两位先生带的那届起,咱们北大考古专业的学生大三以后,田野实习就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了。”
北大考古田野考察早就存在,比如,当年裴老久曾经带严先生他们去内蒙赤峰田野考察,但真正的田野实习,让学生参与发掘遗址,应该是从宿白先生他们开始。
难怪会对北大历史系诸位先生的情况(八卦)那么熟悉。
许婉韵点头,“就是法律,邹先生最开始考入咱们北大的时候,就是在法律系读的书,不过后来转入史学系。在向达先生的影响下,读的考古学研究生。”
这部分,苏亦多少知道一些。
这个想法得到了当时史学系的向达先生的赞成和支持,甚至向达先生还专门向当时的史学系主任郑天挺先生做了推荐。
就这样,邹先生才顺利进入史学系读书,还顺利担任史学系学生课代表。
这样一来,邹先生就有机会接触到古文字、古器物以及考古学的相关知识。
受到这些师长的影响,邹先生自然而然就入了考古专业的坑。
前世研究的就是考古学术史,研究学术史,对相关的学者不熟悉,那怎么研究他们的学术思想?
这样一来,苏亦又有了新的发现。
比如,邹先生一个法律系的学生是怎么认识当时的史学系老师向达先生的?
许婉韵解释,“据我所知,他们都是湖南老乡。当年邹先生在法律系的时候,就有一个湖南溆浦籍的同学,所以,对方就约他相伴去拜访史学系同乡讲师向达先生。更加巧合的是,向达先生跟邹先生都曾经读过大庸私立兑泽中学,所以,邹先生因此感到格外亲切。此后,邹先生经常和同学看望向达先生,并且经常跟向达先生请教一些史学相关问题,就这样,向达先生在后来也顺理成章的成为邹先生走上学术路上的引路人。估计当年还在法律系读书的邹先生,怎么也没有想到跟向达先生还有这么奇妙的缘分吧。”
说到向达先生,北大历史系的学生都不陌生。
不止邹先生觉得向达先生亲切,就连苏亦跟许婉韵都觉得向达先生亲切。
原因很简单。
当年宿白先生读就是向达先生的研究生。
不过,邹先生的导师却不是向达先生。
主要跟向达先生的身份以及研究方向有关。
52年的时候,北大史学系筹建考古专业,在向达先生的推荐下,邹先生就成为新成立的考古专业第一个研究生(当时按苏联学衔制度叫副博士学位)。
之前在文史楼阅览室,谈及向达先生的时候,许婉韵还让苏亦慎言。
这一次,反而没有那么大的顾虑了。
因为到了十分月份,很多风气都开始明朗化了。
只要不在公众面前大肆谈论,一些历史系的师长都可以谈及。
甚至,因为以前的陈年旧事,经常有家属去找系领导申诉。这段时间,静园三院闹哄哄的,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然而,让苏亦意外的是,邹先生当年的主要导师竟然是考古所的郭宝均先生。
听到这时,苏亦都有些感慨,“没有想到邹先生还是郭宝均先生的研究生啊。”
许婉韵解释,“其实,当年是联合指导的,有点像咱们现在。因为邹先生是第一个研究生,大家其实都不知道怎么培养,这样一来,就一起培养。所以,张政烺、苏秉琦两位先生都是指导老师,甚至,苏秉琦先生还负责具体辅导。主要是郭宝均跟张政烺两位先生在北大的时间并没有苏先生多。”
所以,从师承关系来说。
邹先生也是苏秉琦先生的研究生。
当然,作为考古教研室的首任主任,苏秉琦先生成为首名研究生的指导老师,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至于为什么主要导师是郭宝均先生,也很好了解。
因为郭宝均老爷子主要研究方向就是殷商考古。
他当年在北大讲述的也是殷商考古,还参与过城子涯的发掘,跟梁思永、吴金鼎等先生一起编写《城子涯》的发掘报告。
邹先生为什么会研究商周考古,估计跟郭宝均老爷子有很大的关系。
邹先生的话锋转变,让苏亦猝不及防。
原来你是这样的邹先生。
面对这样的盛情邀约,苏亦能怎么办?
当然是要拒绝了。
然而,怎么拒绝却是一个技术活。
苏亦的拒绝方式也很简单。
跟搪塞王永兴先生的道理一样,苏亦说,“要不,我先回去问问宿先生,看他那边有什么安排。”
邹先生点头,“这样也好。”
至此,这事翻篇。
话题再次回归课堂。
邹先生又望向苏亦,“要不,你继续讲一讲?”
苏亦讲啥啊?
不讲。
连忙摇头。
邹先生竟然露出遗憾的表情,就连台下的学生也一脸遗憾,就连坐在旁边的王讯都忍不住问,“小师兄,咋不讲?我们还想听呢。”
苏亦瞪他一眼,“安静,邹先生讲得挺好,我就不狗尾续貂了。”
这家伙竟然还贫嘴,“还好不是狗尾续貂蝉!”
“滚!”
这一次,苏亦终于克制不住了。
说实话,邹先生讲课,趣味性还是很足的。
他一开始讲教材。
讲他编著商周考古讲义的经过。
“你们现在使用的讲义是我56年,从兰大调回北大任教的时候,编写的,当时还是油印版,相比较之下,现在的铅印版就镜子很多。”
邹先生当年在兰大的讲授《考古学通论》和《古文字学》,在西北师院还讲《商周铜器》,56年9月份被调回北大历史系任助教,主要指导田野发掘实习。
同时,也开始编写《商周考古》讲义,甚至还讲郭宝均先生所编《殷商考古》改为《商周考古》。
要问邹先生研究生导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