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方面的研究对于苏亦他们这些从业人员来说肯定是要靠后的,这也是为什么苏亦会优先阅读佛教史以及魏晋南北朝史以及各种佛教典籍文献的原因。
但,苏亦也不是对许大龄一无所知。
可以说,在北大历史系这些老先生之中,许大龄算是他最为熟悉的几个人之一。
要论对许大龄的熟悉程度,还要排在张光达的前面。
这书是跟周一良的《唐代密宗》一样,都是毕业论文。只不过许大龄没有读博,这是他在燕大的硕士论文,也算是他的成名作。
这书不厚,也就是十万字,苏亦确实看过,之前因为许婉韵的关系,让他对这个教授产生好奇,所以在图书馆阅览室的时候,也翻看过对方的著作。不过只是粗略的看,没有像周一良先生的作品那样去翻看文献。
但,这个时候,用来跟许先生聊天,好像也挺合适的。
跟金克木先生不一样,许大龄先生整个人倒是显得很温和,气质跟周一良先生有点像,却又不太像,因为老先生气色不太好,整个人又显得有些郁郁不得志,估计是生病的缘故。
甚至谈论之间,除了跟同学们聊得日常还有学术之外,并没有涉及到其他方面,甚至当听到苏亦提到他的书的时候,老先生还有些意外。
跟历史系其他先生一样,他对苏亦并不陌生。虽然没有跟苏亦打过照面,却早就听到苏亦的名字,但是许大龄又跟周一良不一样,并没有对苏亦过分的热情。
似乎在克制着某种情感。
有尽量跟苏亦他们这些学生保持着某种距离。
所以简单聊一下之后,老先生借口身体不适,就早早休息。
这样一来,看望张绣予的队伍也没法久留,只好散去。
然而,就在苏亦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却遇见熟人了。
许婉韵突然出现在病房之中,她看见苏亦的时候,还有些诧异,“苏亦你怎么在这里?”
苏亦指着张绣予,“朋友生病了,过来看望一下。”
说着,就相互介绍众人的身份。
等大家简单打完招呼后,钱立群他们离去,苏亦却只能选择留下来了。
要论关系的亲疏远近,他肯定要跟许婉韵更加亲近。毕竟两人认识更久,而且还有师门的情缘在前。
不管许婉韵过来医院到底看望谁,苏亦于情于理都应该选在留下来。
而且,根据他的猜测,这姑娘应该说是冲着许大龄先生过来的。
不要问苏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从她俩的姓,就可以知道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然而,苏亦最终还是猜测错误了。
因为这俩之间的关系,并非他猜测的那般是亲戚关系。
至于俩人什么关系,就需要等许婉韵一一揭秘了。
苏亦跟许大龄之间,该聊的都差不多聊完了。
这位先生,小心谨慎,苏亦也不愿交浅言深。
然而,这一切因为许婉韵的出现改变了。
许婉韵确实是过来看望许大龄的。
这姑娘一来,就看门见山,直奔主题,解答了苏亦的疑惑。
她说,“我随母姓,我母亲跟许先生不仅是本家早年还是燕大的同事,两家往来甚密,只不过我父母现在都在复旦。只能我过来看望许先生了。”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
却又不是苏亦才猜测的那般。
不过许家如今这种情况,这姑娘还坚持过来看望对方,可想而知,两家当年的交情有多深厚。
等许婉韵落座以后,许大龄才说,“婉韵,我没事,都是旧毛病,麻烦你跑一趟了。”
许婉韵说,“许伯伯,你太客气了,你身体不适,作为晚辈的过来看望你,本来就是应该的,何来麻烦之说。”
许大龄微微叹气,“我已是枯株朽木之人,不值得你冒这样的风险。”
许婉韵连忙说,“许伯伯,你说什么话呢,过去的一切都不怪你,未来肯定会好的,邓大人都上台了。”
他夫人也说,“是啊,老许,你身体本来不好,不要思虑过重,心情郁结,不利于恢复。”
许大龄确实身体状况不佳。他比周一良先生小差不多十岁,前世,却比对方提早去世两年。尤其是到了八十年代,更是病魔缠身,所以,在学术上留下诸多遗憾。
不然,他在明清史方面的研究还可以更上一层楼。在学术方面,在八九十年代,周一良先生比他高产多了。
许大龄不愿外人过来扰乱自己的清净,也可能是不想他人见到自己的狼狈。但许婉韵的出现还是让对方极为高兴。
这点,从他红润的表情,就可以判断。
所以,原本不太愿意搭理苏亦的许大龄,因为许婉韵的关系,还破例跟苏亦聊一些早些年工作上的事情。
等苏亦聊到自己实习的时候参与发掘和宕遗址,还分享到粤博方面打算在和宕遗址建立遗址博物馆的时候,许大龄突然提起他早年参与指导定陵博物馆陈列的工作。
这样一来,苏亦的兴趣就被调动起来了。
明清史他没啥研究,但,对于定陵以及定陵博物馆,他可不陌生啊。
深入了解以后,苏亦才知道许大龄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时候,还被调至定陵博物馆指导陈列工作。
这个时候,北大已经停课了。
历史系更是不需要什么老师,去定陵做陈列工作,对于这位明史专家来说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之前,在祖庙工作站的时候,苏亦还跟沈明等人分享定陵的发掘过程,要论对定陵的了解,他肯定比许婉韵更加清楚。
然而,对于在定陵博物馆待了一年多的许大龄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在博物馆陈列方面,许大龄绝对是专家级别,然而,对方终究不是考古学家,在墓葬方面,这位明史专家了解的就不多了。
许婉韵也看出来苏亦对这个方面感兴趣,也有意识的把话题往这方面带。
定陵对于这个年代的学生来说,同样也是非常神秘的存在。除了早些年,因为某些原因被破坏之外,对于定陵,国人总是存在着某种特殊情怀。
就算是现在北大考古专业的学生,一提到定陵的时候都亮眼发光。
那个年代,全国上下都乱糟糟的,然而,偏偏定陵博物馆作为对外开放的窗口之一,却显得热闹非凡,多国领导人到访首都,都会选择去参观定陵。
许大龄也就是在这种时代背景下被调到的定陵,甚至还有后来的梁晓工作组。
许大龄本来不愿意回忆这些过往,然而,对许婉韵这些小辈,他又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或许觉得这些过往对于许婉韵这个故人之女来说也不是什么辛秘。
别人在得知他过往境遇之后,依旧选择过来看望他,这就很能表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