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本讲义,应该是目前为主,国内最好的教材了,大师手笔,自然非同一般。季先生匠心独具地在编译时加入了不少汉语、英语与梵语在语法上的相似或相异之处的解说,为学习者提供了很大的便利。金先生的讲义是便于梵语学习者随手查阅的梵语语法手册,对初学者尤为实用。”
“这两本书,我想你应该会用得着的。”
其实,对这两本书,苏亦谈不上陌生。
因为他前世还用过季羡林先生翻译的《梵语基础读本》这本书,而且,名字就是这个,而不是现在的《梵文语法讲义》,因为完成这本译著的修订时,恰逢季羡林先生九十四周岁的生月。
这是一部跨越了三个世纪,直到现在还被使用的梵文教材。1869年初版问世,到现在已出到第十八版。
与以往的版次相比,第十八版最大的亮点是增加了练习例句和阅读文选,而这对学习一种语言尤其是成为文献语言的梵文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而季羡林先生的译本就是据本书第十八版译出。
至于金克木先生编写《梵文文法》,他也看过。
因为,他前世买过一本中西书局出版的《梵语入门》,里面就收入了季羡林、金克木两位先生的著作。
当然,想学梵文,仅仅是买一两本书也是不够的。
必要的辞典肯定是要准备。比如《梵和大辞典》,不过中版本是台湾林光明主导译编的,叫《梵汉大辞典》,这玩意也不是很好用。
前世,苏亦自学梵文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头,主要是资源太少。这玩意比甲骨文还让人崩溃。
他一开始纯粹是爱好,主要是看着史学大牛们,都会梵文。恰好,对佛教考古感兴趣就试着学一学。甚至,他也不是纯粹的自学,因为中山大学有梵语专业,他以前在美院读书的时候,还去过蹭课。甚至,暑假的时候,还去过杭州佛学院学习,因为,杭州佛学院直接对公众开设梵语班,而且,还是聘请外面的教授过来讲课的,比如,浙大的教授去授课。
但这玩意真的不容易入门。需要老师全称盯着,盯着学生怎么画字符,嗯,就是画不是写,跟学甲骨文一样临摹差不多,甚至,还要老师一直盯着发音,随时矫正。
当时开班的时候,一大堆人去凑热闹,结班的时候,屈指可数。
苏亦最终也没有办法坚持下来。
所以等周一良先生提议他学梵文的时候,苏亦是有心里阴影的。
不过对方都给他准备讲义了,苏亦肯定不会拒绝,对于非北大的学生来说,这些讲义都是珍贵无比的。国内的学生,想要找到自学梵文的教材,也基本上就是他眼前的这两本讲义了。
离开周家的时候,苏亦还是忍不住问,“周先生,我不能跟你学梵文吗?”
周一良笑,“自然是可以,但我的水平跟季羡林还有金克木两位先生是远远不如的。而且,毕竟我的主业是史学,当然,你要是愿意跟随我学习也行,不管梵文还是日文都没有问题,后者我更擅长一些,但我觉得学习语言还是要跟随专业人士,比如梵文,在北大或者在国内的学者中,季羡林跟金克木两位先生就是权威专家,我只是略懂皮毛。”
略懂皮毛,是周一良先生谦虚了。
他怎么可能只是略懂皮毛,明明很擅长好不好。
但周先生说的对,想要学习梵文,去听季羡林跟金克木两位先生的课程,是必不可少的。
毕竟这两位是专业搞梵文的。而且,北大梵文班也不是每一年都招,可以说是好多年都不找。比如,季羡林先生开设梵文班的时候,还是招收复旦钱文忠教授那一届。距离现在还挺远的呢,但东语系,金克木先生却一直在开设梵文课程。
按照这情况,自己未来肯定也要去东语系蹭课了。
不仅如此,等苏亦离开的时候,周一良还递给苏亦一个手抄版论文,“这是我写的一篇关于中国梵文研究的文章,你可以看看,了解一下梵文的历史,以及梵文是如何传入咱们中国的,这样更加方面你学习这门语言。”
也不知道这篇文章是老先生什么时候写的,或者是早就写完,然后再给自己抄写一份,亦或者是为了让自己更了解中国梵文研究的历史才特意写的。
不管哪一种方式,苏亦都能感受周一良先生的良苦用心了。
毕竟手抄版的文章手稿上,还散发着浓厚的墨水味道,不用想都知道这手稿是才完成没多久。
所以等苏亦离开的时候,再一次为老先生鞠躬。
他何德何能啊。
让这一位先生为他学业操心,甚至,自己也不是他的学生。只不过是在图书馆偶遇,福至心灵地说出对方的博士毕业论文名字,然后做一个简单的请教而已。
结果,没有想到刚上门,对方就给他如此大礼。
或者说,还没上门,周一良对他关心就已经开始了。比如让王永兴先生收他为助教,就是变相让王永兴教授他敦煌学。
要知道,王永兴跟周一良两人一样都是从当陈寅恪先生的助手开始,然后成为其弟子的。这样一来,苏亦就算跟他们没有名义上的师父名分,但血统上肯定就是一脉相传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切被自己的导师宿白先生知道之后,会做如何感性,应该不会把自己扫地出门吧。
离开24号楼,走在燕东园的路上,苏亦满是感慨。他以为凭借着自己的先知先觉以及前世硕博的专业训练,就算改变方向继续研究佛教考古,应该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现在看来,自己想简单了。
没有想到挡在自己门前的拦路虎会是语言关。英文就不说了,他还行。但日文就让他头疼,但这玩意花功夫还是看得懂,甚至自学也没有问题。
难一些的,比如法文。
相比较梵文,其实法文也就这样了,毕竟,这东西都是有迹可循。而且,大家都公认,法文入门难,后期容易。而,日文相反,入门容易后期秃头。
甚至有大佬说,任何一种外语学到最后现在它们的往往不是外语本身而是你自己对母语的掌握水平。
是不是如此,苏亦还不到这个境界,暂时不知道了。
毕竟对于语言学习来说,他就是一个渣渣。
他听说最天才的故事就是前世二战北大,调剂到民大的时候,曾经听民大的师兄说起来他们一个已经毕业入职民族所的博士,学习波斯语语法,只需要从民大坐公交到北大那么长的时间,学完,就开始看波斯语文献了。
当时,苏亦就崩溃不已。这还是人吗?
这仁兄凡尔赛到啥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