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觉得这是一种遗憾。
当然,也只是他觉得遗憾,沈明自己或许不那么觉得,说不定他就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呢。
这不,吴振华刚让他好好把握,这家伙就直接摆手,“这事再说,再说。”
不用想,一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这个家伙,一路咸鱼到底了。
这种情况下,苏亦还能说啥,只能招呼这个家伙送他去公交站。
离家一个多月之后,苏亦要回美院了。
这一次东西其实不少。
不过跟上一次的土特产跟书不一样,这一次全都是书。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苏亦就提前给自家老子打电话,七十年代打电话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人工转接呼叫不说,而且打电话还只能打打单位传达室,再让传达室的大爷去喊人。
还好省博有电话,美院那边也有电话。
就算如此,一通电话下来也需要经过好多人,而且,这年头还不是谁都可以打电话的。
所以等他坐公交车到美院的时候,父亲苏哲已经骑着一辆三轮单车守在在了美院大门。
两父子见面,嘘寒问暖一顿肯定少不了。
苏哲一见到儿子苏亦,就上前帮忙拎东西,“黑了,瘦了,也结实了,挺好。”
倒是没有问苏亦累不累苦不苦,这年代,这个条件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苦不苦,累不累,自是不用说。
然而,返回家中,等老妈吴婉琼回来的时候,见到被太阳暴晒,宛如黑炭的儿子,心疼得不得了。
“咱不干考古了,这破行业有啥好学的,回来跟老妈学工美吧,你要喜欢考古,也可以研究古器物,你们北大的沈从文先生不就是研究这个方面的吗?未来你想去博物馆工作也是可以的,沈从文先生也是一样的啊。”
显然,因为儿子吴婉琼老师也对北大做过相关的了解。
不过沈从文先生解放不久,就被调到历史博物馆,之所以不在北大,这里面的原因,有些复杂,当年建国后,沈从文先生就被北大学生师生贴壁报批判,这件事对他刺激非常大,他是一个文人,不被自己的好友理解不说,还被写信评判,极大的刺激下让无法从事文学创作,这样一来,沈从文先生也只能改行。
被安排到历博,然后从最底层的讲解员开始做起,一讲就是十年。
这些年,沈从文先生都专注着文物研究,尤其是中国古代服饰考古研究,母亲吴婉琼女士就是教工艺美术服装设计方向的,她知道沈从文先生也不奇怪。
当然,有一点她说错了。
苏亦纠正说,“沈先生今年被调到历史研究生担任研究员了,不在博物馆了。”
吴婉琼不在意,“不在博物馆就不在博物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老娘我不想你去外面的荒山野岭考古探险,这行太危险了,那些荒郊野岭的地方,谁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你又这么小,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你让我跟你爸怎么办。”
苏亦安慰,“妈,考古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一个男生,怕啥,再说,考古队还有女的呢,人家女生都可以干考古,我凭啥不行,我已经长大了,学会照顾自己了。这不,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父亲苏哲也说,“就是,我们家儿子已经是大人了,我们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参加社会主义劳动建设了。”
吴婉琼瞪了丈夫一眼,“你是你,不要扯上我儿子,而且,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苏哲连忙说,“我知道,你是心疼儿子。”
吴婉琼,“老娘身上丢下的心头肉,老娘当然心疼了。”
见到父母因为自己的事情争吵,苏亦也不劝说,反而,露出幸福的笑。
这种温情的时刻,前世反而很难拥有。
前世的父母太忙了。
一个个都忙于自己的事业,却很少有时间关注在自己的身上,同样,因为读书的关系,常年在外,也很少享受跟父母独处的机会。。
实际上,不只是前世,今生也是如此。
这就是考古人的遗憾。
这种难得温馨时刻,苏亦一刻都不想被打扰。
看着父母吵吵闹闹,苏亦前所未有的心安,然而,这口子看到儿子作怪的表情,然而不再争执了,老妈转身过来就揪着他的脑袋,“赶紧洗澡吃饭。”
洗完澡,享受完老妈准备好的丰盛晚餐,再看一会书,结果看着看着苏亦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大中午了。
父母都不在。
他们都要去上课了,给他准备好了早餐,还留言,不过包子已经凉了,只好重新热一遍,吃完这顿迟来的早餐,苏亦就一个人出门溜达。
如果没有升学的压力,那么美院确实一个浪漫的地方。
处处充满艺术气息的建筑物不说,还有随处可见的充满艺术气息的漂亮女生。
对于很多人来说,后者比前者更加重要。
对于苏亦来说也是如此。
然而,就在他走在路上,随意观看这些漂亮女生的时候,突然就有人朝着他招手,“弟弟,过来帮姐姐拿一下画板,可以吗?”
画板?
画板有啥好拿的?
美院的学生画板也不是拿的而且背的。
但苏亦还是过去了。
因为对方拿的画板好像有点多。
一个姑娘后面背着两副不说,手中还扛着两个大画架,这就有点夸张了。
这种情况下,苏亦不过去,就有些点说不过去了,“学姐,怎么一个搬东西啊。”
苏亦接过画架,随口问。
这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绑着马尾辫的女生,跟众人印象中那些充满文艺气息美院女生的形象完全就是大相径庭。
把画架递给苏亦,女生才说,“关老临时要过来开讲座,老师让我准备画板,现在中午,大家都回去休息了,一时之间找不到人了,只能我自己来了,幸好碰到学弟你。”
说到这里,女生诶了一声,“弟弟是附中的吧?这个时间不上课吗?”
苏亦不否认,只是说,“放假了。”
她口中的附中就是美院附中,而,对方本能的反应过来苏亦是附中的学生,估计这是一个大一的女生。
好吧,也不用估计了,跟北大有工农兵学员不一样,美院今年才复院复课,除了老师就是大一的学生,苏亦一来就喊对方学姐,也难怪对方会认为他是附中的学生。
女生恍然,“对哦,现在都八月份了,都忙晕了,你们附中确实放假了,一会关老过来讲课,我帮你找跟位置,弟弟跟着过来听讲吧。”
苏亦点头,然后跟着对方的身后。
让他帮忙搬东西,然后给他争取一个旁听的机会,好像也不亏。
闲着没事,苏亦帮忙搬画架到画室之后,也就留下来帮忙了。
这个时候,画室里面也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
也对,现在是午饭午休时间,画室没人也正常。
所以,苏亦也就顺势留下帮忙。
实际上,需要帮忙的事情也不多,就是给画室腾出来空间,之前对方的画架都被收起来,然后放到一个角落去,不然,空间太小了,没有办法纳入大量的旁听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