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杨式挺似乎想起来什么,就说,“对了,过两天古运权副队长过来了,到时候,你可以跟他认识一下,他也是咱们北大毕业的,75年分配到咱们省博,76年的时候就已经是工作队的副队长了,也是你的师兄,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梁教授不同意派人过来的话,让古队长过去,说不定就可以了。”
苏亦疑惑,“古师兄跟梁教授关系很好?”
杨式挺解释,“当初梁教授去北京开会的时候,恰好认识古队长,想让他到中大教书,还亲自跟北大要人。只不过你古师兄志向不在三尺讲台,梁教授只能作罢,但梁教授还是很欣赏你古师兄的。”
这位古师兄,应该就是之前杨师母口中的小古了。
才毕业一年,就能够当成一个省级博物馆考古部门的副职,能力自然不用说。
也难怪杨师母会说,对方只会溜须拍马屁,杨式挺也说,对方志不在学术。
就对方的年纪,肯定也不超过三十,估计比沈明还小,就已经是省博主要部门的副职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当苏亦跟沈明提到对方的时候,沈明也满脸辛酸,“你们北大啊,尽出人才。”
不过听到对方快要来的时候,曹子钧还是隐晦地提醒他,“你这个古师兄,可是个人精,你可不要轻易得罪人家。”
作为工作队的老人,曹子钧比沈明更加清楚古运权的为人。
沈明却不以为然,“怕他个鸟,他多大,苏亦又多大?等苏亦毕业了,直接分配到咱们省博,估计是队长起步,说不定不到十年,就可以当咱们省博的一把手了,需要担心他。再说,苏亦日后肯定是留在北京的,说不定以后就跟着王局长混了,到时候,就是咱们上级领导,古队长估计就该讨好小苏了。”
苏亦哭笑不得,沈明这个家伙确实是人才,古运权好歹也是一个副队长,这么在背后编排对方,真的好吗?
当然,从沈明的话中也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古运权的不感冒。
还别说,对于这位群众口碑一般般的古师兄,苏亦多少有些好奇。
对方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上位,除了北大的光环,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个原因,沈明说不太明白,曹子钧却一清二楚,因此,他才提醒苏亦不要得罪对方。
就是担心苏亦年少气盛,会跟同样年轻气盛的古运权有冲突。
然而,这种冲突也不是想要避免就可以避免得了的。
两天后,对方带着省博的人员支援祖庙工作站,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现场讲解的工作给接过去了。
当场就给苏亦一个下马威。
这就热闹了。
能在这种严肃场合笑出来的勇士,除了沈明没有第二人。
不过因苏亦的少年气盛,古运权先用北大师兄弟感情来拉关系,再通过关心苏亦身体身体健康的名义取缔他作为讲解员身份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古运权之所以翻车,主要是他的做法太简单粗暴,完全就是把苏亦当成一小孩来忽悠。
然而,苏亦并不是小孩。
也不是普通意义上,少年气盛的少年,他是一个有着三十岁灵魂,跟古运权同龄的成年人。
其实,苏亦也清楚,古运权之所以要负责讲解工作,应该是为了在国家文物局大领导面前露脸,毕竟有啥工作岗位,比讲解员更合适呢?
不然,他一个考古队第一副队长,闲得慌,才跟一个小孩耍心眼。
奈何,苏亦根本就不打算配合他。
讲解员,他不愿意当是一回事,被别人抢又是一回事。
古运权不想他当,他还偏要当了。
有时候,校友的关系就是这样,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大家都相安无事,你好我好大家好,甚至还习惯性抱团取暖,排外情节极为严重,然而,当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这种高校荣誉带起来凝聚力就显得有些脆弱。
当然,古运权跟苏亦也没啥利益冲突,至少现在没有。
未来,等苏亦毕业,返回广东或者省博才有可能。
现在嘛,古运权这位师兄的态度还算阔达,对于这种顺手而为的事情,成则矣不成他也不强求,但,苏亦这个小师弟在他的心里可算是挂上号了。
被苏亦拒绝之后,古运权还拍了怕的肩膀,满是感慨,“不愧是我们北大的学子。”
是说苏亦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别的意思,不难猜测了。
所以,等散会的时候,不仅曹子钧替苏亦捏把汗,就连杨式挺也忍不住说,“年轻就是好。”
却也不责备他。
看得出来,杨队长也对古运权这做法不满。
所以,河当遗址的策展讲解的工作,还是由苏亦来负责。
因为,第二天,中大考古专业的学生过来了。
带队的是商志谭教授,而不是梁钊韬教授。
古运权认识梁钊韬教授,却跟商志谭没啥私交。
商教授才不理会他这个年轻副队长。
因为他只认苏亦。
所以古运权也不自讨没趣。
商志谭见到苏亦的时候,还说,“梁教授对小苏你提议这种联合策展工作,还是很支持的,要不是梁教授忙,今天就由他带队过来了。”
现在梁钊韬忙是真的忙。
他除了负责考古教研室的工作,还要呼吁恢复中大人类学系。毕竟53年中大社会学系被取消后,人类学系师生才被并入历史学系,继续开展人类学研究和招收研究生。
考古是梁教授的研究方向之一,然而,人类学才是梁教授的老本行。
梁教授不来,苏亦有些遗憾,也有些庆幸。
毕竟当年自家老爷子已经通过关老的关系认识梁教授。
要不是自己坚持去读北大,多半已经拜入梁教授的门下。
然而,至今为止,他还没见到梁教授本人,不得说这是一种遗憾。
苏亦说,“等返回广州了,我应当去拜访一下梁教授的。”
商志谭笑,“应该不用了。”
苏亦有些不明白。
商志谭说,“不出意外的话,王局长过来视察的时候,梁教授应该是需要作陪的。”
王局长视察河当遗址,对于广东考古文物系统来说,肯定是大事。
作为系统内有名望的学者,梁钊韬作陪也应该。
这时,商志谭才说,“你小子,也不太不把我这副教授放在眼里了吧?好歹,我家老爷子也是有名望的学术泰斗啊。”
苏亦忍不住笑了。
商教授就是这么有趣。
拼爹拼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苏亦补上,“嗯,还有商老,如若不嫌弃的话,也要上门叨扰。”
商志谭满意道,“这才对嘛,我家老爷子最喜欢你这样的少年天才,因为你们是同类,也正是如此,老爷子才看不上我这个天资愚钝的小儿子。”
未来中大的人类学系副主任,岭南地区跨境考古第一人的商志谭教授真的会是天资愚钝之辈吗?
苏亦只当这是商志谭教授的自谦了。
跟北大考古专业差不多,中大考古专业的学生并不多。
全班来了,也就是二十来个。
其中,还有四个是乱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