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之所以联袂而来,就是因为看到秦睿日渐消瘦,身上的那股子精气神也没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偌大的国公府,秦氏一脉,还要靠他的肩膀去抗呢!
更何况,还有那两卫的人马,武皇压根就没想给别人,否则不会让翟锋、程齐之监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置就是给他留的,丁忧守制期满,这大将军还是他的。
秦家三代为将,苦巴巴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能御万兵的统帅,他们俩作为秦家的故交,有责任,也有义务来开解这位世侄。
“利见,人的寿元是注定的,强求不来,也无力去改变,否则诸葛武侯也不会陨落五丈原。”
“我们的兄弟,你的父亲,他是老夫一生所见的人中,最固执,最信守承诺的人。”
程务挺的意思是,秦玉道是个理想主义者,是个咬定青松,绝不放松的人,执拗的让程务挺、娄师德二人,实在是无地自容。
在他们那一带的勋贵子弟中,不管智谋、功夫、韬略,秦玉道都是最出类拔萃的存在,也是他们之中当之无愧的领袖。
引用贞观朝名将-侯君集的话说:秦玉道,有雅量,沉着稳重,国朝勋贵子弟中,最有望成就大功者,唯此人也。
可结果呢,资质远不如他的程务挺,娄师德都成为大将军,而秦玉道却仍然是踟蹰不前,在禁卫军中,当那么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是伤仲永,秦玉道江郎才尽吗?不,完全不是,仅仅是因为太宗皇帝的一句话,他老人家希望,秦玉道终此一生守在先帝身边,保卫先帝的安全。
别看皇宫大内戒备森严,可这里暗藏的杀机多了,历朝历代的皇权衰落,都是从宫闱之乱开始,所以太宗皇帝未雨绸缪,选择了三名帅才,镇守皇宫。
而这三位分别是苏定方、薛仁贵和秦玉道,前两位不用说了,都在永徽一朝,大放光彩,成为一代名将,成就一番耀眼的功业,直至今日,军中的将校无不敬佩。
而秦玉道却异常执拗,他不想建立太多的功业,也不想给秦家的子弟,留下多少本钱供其挥霍,他只记得太宗皇帝说,天子无恙,则天下无恙。
所以,宁可被人说平庸,宁可被别人踩着,他也牢牢地守着宫禁,几十年如一日,丝毫没有动摇。这种舍己为人,对于国家、君主如此忠诚的品质,让程、娄等人汗颜。
自武德皇帝晋阳起兵以来,唐军之中有惊艳之才的将帅层出不穷,能建立功业的人,也不止苏定方、薛仁贵,他们只不过是被时势选中了而已,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再比如说秦睿,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也是如此,只要君主们肯给机会,再大的功业也能建立。这就像史书中,总是会提到,是汉武帝用大汉的国力,造就了卫、霍的功绩一样。
程务挺、娄师德都做过大将军,可为了坐上大将军的宝座,他们放弃了多少只有自己知道。如今年纪大了,再回首往事,不由得发现,不忘初衷,朝着自己坚守的承诺活着的人,远比他们要幸福的多。
“利见,在你的眼中,他是中人之资,是个慈祥,不失严厉的父亲。但在老夫们看来,其实他平凡的功业,要比苏、薛,或者我们强多了。”
“没错,老程说的对。我们是建立了一些功业,子孙也能得到蒙荫,但魂归长夜之后,到了九泉之下,更羞于去见先人。”
娄师德叹了一口,继续说:“利见,你呢,已经建立了功业,在军中也有了一批生死之交。不管是为了他们,还是替你父亲缺憾的人生,多挣回来几分,你都要振作精神。”
点了点头,秦睿又向看了一眼灵位,沉声说了一句:“我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是的,在秦睿的认知中,父亲是立过不少战功,可与苏定方、薛仁贵这样帅才,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了。
可他没有想到,老爷子的表现竟然是藏拙,而且这一藏就是一辈子,这得是什么样的忍耐力,什么样的心机。
太宗皇帝确实是千古一帝,“知人善任”如此,让人不得不钦佩,他就看准了先帝耳根子软,所以特意留下棋子,帮着守卫大唐的江山。
可他老人家太狠了,看准了秦家一诺,千金不易的脾气,硬生生的把老爷子的一辈子都套牢了。所以那枚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鱼符,才会出现在父亲的手中。
不,这么说,也许并不准确,如果非要下个定义的话,是太宗皇帝把秦家的子子孙孙都牢牢地拴在李氏的战车之上。秦睿与庐陵王,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早在狄仁杰来之前,秦睿就接到讯息,左鹰扬卫也在安息道的行军之列,所以程齐之、秦景倩、秦佾,自然也在出征将领之列。
在三人出发前,秦睿特意把他们叫到了府中,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谨慎,在作战之时,必须时刻注意侧翼的安全,以大非川之役引以为戒。
与此同时,更要注意韦待价那个白痴,他哪会打仗啊,在凤阁、鸾台打打嘴炮还凑活事,真刀真枪的上阵搏杀,下辈子投胎好好学吧!
用这么个不知兵的家伙,统领数十万大军,要么武皇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要么就是魏王武承嗣太能忽悠,此一战的胜负,不好说了。
为了保险起见,秦睿还将参军司一分为二,由参军司-主事-陈子昂亲自带队为幕僚,防患于未然吧!
随后,在凤阁、春官派员的操办下,秦玉道风风光光的躺进了乾陵的功臣园,墓碑是武皇亲笔御书的,这可是极其难得的荣宠。
“利见,你要节哀,也要振作,很多大事,还等着你操办呢!”
“唉,狄公,这些道理,睿自然明白,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矫正自己的情绪的。”
话间,秦睿掸了掸孝服上的灰尘,继续说:“现在是立储的关键时刻,只要把庐陵王,推上东宫的宝座,那大事就成一半了。”
别看武旦住在东宫,武承嗣又虎视眈眈,那都是叫换鸟,没肉吃,浪费力气白叫唤。武皇是登基了,这没错,可这天下的官吏,大多数还是李氏的旧臣。
所以,李显入住东宫的胜算不是一般的高,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在武旦和武承嗣之间争争抢抢之际,在朝野制造机会,扶进东宫,这也是秦睿同意冒险的最大原因。
本来,秦睿是打算和狄仁杰一起双管齐下的,可谁能想到老爷子在这个时候离世了呢!所以这大方向只能交给狄仁杰去把控,千万不能在关键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利见,其他的,老夫都不担心,老夫就担心皇嗣,他可是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万一。”
狄仁杰的话没往下说,但秦睿知道是什么意思,在李家,这种手足相残的事代代都有。明堂中的那把椅子,全天下只有一把,只要出身皇室,谁会没有争心呢!
“狄公,这一点你不说,睿也明白。虽然我不在是大将军了,但在飞骑卫、左鹰扬卫,我秦睿还是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