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对狄仁杰这话有些不高兴,他凭什么决定朕女婿的意见,就因为他们的私交不错?
混迹官场一辈子,狄仁杰当然知道武皇已经很不高兴了,如果不是自己,换成一个其他的什么大臣,就凭着这句话,今儿能不能平安走出明堂,可就难说了。
可狄仁杰,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本章,沉声言道:“陛下,三天前,前左卫将军-胡国公-秦玉道在西京-长安的府邸,阖然逝世了。”
“这份本章是飞骑卫大将军-秦睿上的急章,请辞官职,为父丁忧守孝。”,话毕,狄仁杰将本章交给了下来的上官婉儿。
秦玉道德离世,让龙座上的武皇大吃一惊,秦玉道那可是难得老实人,忠诚、厚道,把守宫禁多年,从无差错,这么难得一个好人,怎么就突然就去了呢!
而且,他这一去,秦睿就要去职、守孝,不要说为帅出征了,就算是朝政也参与不了,这可是国家的损失。但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即便武皇再怎么不高兴,也得接受。
是,作为皇帝,她可以下旨夺情,让秦睿继续在朝中当官,也可以明令他带孝出征。但如果她这么做,那就让秦睿背上了不孝之名,陷入了忠孝两难之地,未免显得太不尽人情了。
就在武皇沉思之际,武承嗣进而言道:“陛下,胡国公一生忠勇,于君忠,于朋义,臣等在心中无不感佩。臣请陛下加以抚恤,破格追谥,以慰及远去的英灵。”
武承嗣这话一出,王庆之、傅游艺等御史言官,纷纷出班复议,虽然他们跟秦家没有交情,与秦玉道、秦睿父子也不是一路人。
但今儿不同,魏王已经决定要让自己人出任西征军统帅了,所以那就必须把秦玉道捧起来,让秦睿去守孝,万万不能让他出任西征军的统帅。
武承嗣等人的表态,算是把武皇架了起来,有了这一番话,就算是她想夺情,也不行了。
“众卿所谏,言之有理,秦玉道从太宗朝入仕,辅佐了三代君主,志虑忠纯,为官勤勉,理应受到追谥。”
“着即追谥-胡诚公,左卫大将军,幽州大都督,赐陪葬乾陵,着凤阁、春官派员,一体操办胡诚公的后事。”
“另,准秦睿所请,免去其飞骑卫大将军、左鹰扬卫大将军之职,空缺军职,由夏官商讨后,报朕审批。”
“秦睿已然是公爵,胡国公的爵位自然不能继承,着即册秦峯-云骑尉,继承胡国公的所有封邑。”
随后,魏王武承嗣出班举荐西征人选,思虑了一番后,武皇下旨:以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为副大总管,督三十六总管出征吐蕃。
安息道德后勤补给,军需轮输转运,不必经过地官、夏官,皆由魏王-武承嗣一体节制。
明堂之外,魏王武承嗣与周围拍马屁的官员话别后,走到了狄仁杰的身边,笑着说:“狄阁老,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是老天不让秦睿挂帅,可不是本王不许啊!”
“魏王,胡诚公虽然没有显赫的功绩,可他兢兢业业戍卫宫禁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说话,是不是有些欠妥。”
狄仁杰可不管武承嗣是不是当了亲王,这种趁着人家丧事,就落井下石的货色,就是当了储君,也是甭想让人生出一点敬意来,什么东西啊。
“哎,狄阁老,你看,你这误会了不是!寿成是本王的妹妹,秦睿是本王的妹夫,本王心疼他们夫妻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希望秦家出这样的事。”
武承嗣毫不避讳的告诉狄仁杰,胡诚公的后事,他会关照春官以最高的礼仪和规格去办,一定让秦家风风光光的,就算是花的多,被人诟病是徇私,也在所不辞。
“好啊,魏王如此行事,那才是体恤老臣之举,本阁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话毕,拱了拱手,狄仁杰一拂袖子,转身离去。
看着狄仁杰气呼呼的背影,武承嗣心底里确实很窃喜,狄仁杰不想秦睿挂帅,想,但没办法,老天都不帮他。
“大兄,今儿您这满载而归啊,里子、面子都有了,让狄仁杰和岑长倩,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从后面赶来的武三思,笑着说了一句。
“哎,都是为姑母陛下分忧,有什么胜不胜的,这不都是我等人臣,该做的嘛!”
微微一笑,武承嗣上下打量了武三思,今儿这事,要不是老天帮忙,怕就坏在这小子手中。
是以,冷在心、笑在面的拍了拍武三思肩膀,以兄长口吻教训道:“三思啊,有长进是好事,但要看清形势。秦睿是能打,可他更是个刺猬,只有姑母陛下能掌控,你呀,差的太远了。”
随着武皇颁旨追谥秦玉道的旨意下发,与秦家有交情的官员、勋贵之家,甚至早以退役的老卒,都赶到长安的府邸吊唁。
从到府的人数就能看出来,什么叫交友满天下,秦玉道顶着老实人的帽子平庸了一辈子,但有这些多人怀念他,也不算白活。
有不少人因为过度悲痛,甚至哭晕了过去,他们都是上年纪的人,万一因为此事有个好歹,秦家承担不起,也过意不去。
所以,寿成公主不得不请在西京的御医,住在府中,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不管谁倒下了,都要尽全力去救治。
在诸多来吊唁的人中,程务挺和娄师德是最镇定,两个老头儿不哭,也不闹,反而帮着迎来送往,安顿到府吊唁者。
出了这样的事,秦睿实在是没有精力管其他,连李重润的事也统统交给寿成,就只是跪在灵堂,默默地回忆着他与老爷子的一点一滴。
在秦睿看来,中人之资的老爷子虽然没有骄人的功绩,但经风历雨,这辈子活的也算充实,可以说比大多数人都成功,也顺顺当当的把爵位传承了下来。
唯一的缺憾就是寿元有些短,秦睿还没来得急孝敬,也没有来得急了却他心中的憾事,人就这么没了,而且这么快,让人都反应不过来。
“贤侄,聊一聊?”,娄师德在后面拍了拍秦睿的肩膀,随即与程务挺一起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