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思谦和魏元忠的话已经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了,就差指着鼻子骂李旦是个无情无义的禽兽,不配为君,赶紧退位让贤得了。
御座之上的李旦,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的,从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就可以看出来,这家伙也是气的不轻。
颤抖的手指着二人:“两个田舍翁,你们俩是不惧死么!”
“君有过可以名谏,臣有过可以明参,身为人臣,食君之禄,老臣责无旁贷!”
“人固有一死,人杀鬼杀,亦复何殊,今日能死于社稷,老臣甚感荣光!”
话毕,二人对视一眼后,互相点了点头,直至冲着金殿的柱子冲了过去,以头碰柱,崩裂脑浆而亡。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金殿中所有的人,包括李旦在内,他原本也没想杀了二人,只是不想让他们搅乱自己的计划,可谁能想到二人竟然真的死谏呢!
但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依照前令施行,明诏宗正寺立即执行,其刻薄寡恩的行径,一点都没遮掩,随后拂袖而去。
皇帝是心惊,可臣工们确实心寒,凡是有点同情心的人,都免不了兔死狐悲之感。坐朝之君要杀亲侄在先,逼迫两位宰相自尽再后,这样的君主谁能不寒心。
甚至,有的大臣还在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天亡李氏,忧愤之情,充斥着整个大殿,所有的臣工脸上的表情,都是那样的悲苦。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已经死了,他们哀悼的并不只是韦思谦和魏玄同,两个不畏皇权,敢于死谏的忠臣大儒,更是在哀悼他们为之付出一生的大唐帝国。
这些臣工很多都是贞观末期、永徽初入仕的官员,他们见证了帝国的如日中天,见证天可汗之名震慑环宇。今儿却是要见证帝国的衰亡,不得不说人生无常,他们的奋斗也都是徒劳的。
文昌右相-韦待价,抱着堂弟韦思谦痛哭流涕,武承嗣和武三思等人也帮着劝慰。而此时的秦睿却跪在魏元忠的尸体旁,把自己的袍服撕成布条,小心翼翼的擦着他的尸体。
可不管他怎么擦,都擦干净,头部的鲜血和脑浆。这哪里是他手里的布条能擦干净的,急的秦睿瞪着通红的眼睛,越擦越脏,越脏越擦。
在秦睿的眼中,魏元忠为官清廉,才能出众,重情义,耐久朋,敢于直面陈言,堪称完人,人臣的楷模,丝毫不差于贞观朝的名臣-魏征。
尤其他临终前掷地有声的那句“人杀鬼杀,亦复何殊。”如一颗流星,划破这黑暗的天幕。尽管是瞬间的明亮,那明亮也是如许的明亮动人。
秦睿少不更事时,随李孝逸、黑齿常之南征,一边实践带兵,一边学习为将为官之道,魏元忠也是指点了不少,使得有些轻佻的秦睿受益良多。
也就是从那以后,秦睿与他成了忘年之交,这么多年也一直走动着。原本还想着适当的时候,与其共谋大业,可没有想到他竟然刚烈如此。
“武相,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魏兄已经死了,朝廷是不是就不会降罪给子孙了?咱们这些同僚,也能帮着收个尸吧!”
看到秦善道面色如此不善,武承嗣心中窃喜的很,因为他清楚,今儿凡是表态的人,都不会站在武家的对面。历城县公的态度已经表明秦家的态度,对此他很满意,姑母知道后也会非常满意的。
“哎,秦大将军,你这是说哪儿的话,嗣也与魏兄同朝为官多年,怎么会干这么落井下石的呢!”
“魏兄是丧事一定要办好,本相拍板了,所有的费用全部由朝廷拨付,魏家子弟也都会安然无恙。恩典,本相也去太后那求,褒奖魏家的忠义。”
好,点了点后,秦善道和狄仁杰同时转身走到秦睿身旁,他们俩太了解这头倔驴了,看到皇帝如此的迫害忠良,要是他闹起来,那事就更大了。
“利见,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着手处置魏兄的身后事吧!”
“是啊,利见,怀英说的没错,不能让你魏叔父就躺在这里吧!”
二人的话音一落,红着眼睛、面若寒霜的秦睿,唤过了殿前武士,小心翼翼的将魏元忠的尸体交到他们手上。
随后,转过身,作势就要去后面找那昏君理论一番。
刚走两步就被秦善道拽了回来,且挨了他两个耳光:“你是长子,长子就应该有长子担当,你懂不懂!”
“再者说,身为兼管两卫的正三品大将军,竟敢在金殿之上如此无礼,难道不知道国法森严吗?”
秦玉道这两个耳光,抽的那叫一个响亮,打的所有公卿大臣全都侧目相看。可没人能说不是来,叔叔管教侄子,那是天经地义的。
且有了他这巴掌,失仪的事也算是个遮掩,这金殿中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大有人在,而且一定会有好事之徒上本弹劾的。
“秦大将军,你这是干什么,我贤弟怎么着也是当朝驸马,你这太让人下不来台。”,武三思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
“来来来,你们都给本相听着,谁要是敢嚼我贤弟的舌根子,就是与我武三思过不去。”
太后想称帝,最在乎的就是群臣的态度,毕竟有平越王之乱损兵折将的教训在那摆着呢,再加上如今剩下的那些臣子,多数都是治国的干才,实在不宜煎迫太甚。
先帝在世,她就开始处理政事了,心里清楚的很,酷吏和谄媚之徒也就是因势利导的用一用,治国还是得靠这些有真才实学的臣子,没有他们,什么事都办不了。
那怎么办,只能让武承嗣他们想办法,给皇帝下下套儿,传传风儿,逼着他把事做绝了,尽丧人心之后,再由她这个众望所归的太后,来收拾人心和烂摊子。
这不,看到武承嗣、武三思兄弟屁颠颠的跑了过来,她的心里就有谱儿,今儿前朝的朝会,一定是大获全胜了。
“侄臣恭贺姑母大势以成,姑母君临天下的时机已经到了。”
“侄臣恭贺姑母帝业永昌,江山永固!”
“行了,拍马屁的话不着急说,先说说朝上的事。”
一直以来,武氏兄弟说话、办事,从来都是添油加醋,目的嘛,就是想多讨点赏。对于他们身上的这点毛病,武太后原本是很讨嫌的,一身小家子气,能指着他们成什么大事。
可没有办法,她娘家没什么杰出人才,也只能讲究着用了。再者说,贪婪是好事,贪恋才能让人放心,像朝中那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家伙,才最是让人头疼。
但,今儿她确实要高看一眼这对兄弟一次,不仅让皇帝当廷逼死了两位宰相,更是让心向李氏的臣子们寒了心,秦家对皇帝失望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政治上的造势已然成功。
至于魏、韦二相的身后事,完全不是问题,谥号按照三公追认,子弟袭爵,优加抚恤,她愿意把体己钱拿出来,让两位为国勇进的忠臣风风光光的走完最后一程。
“姑母,您是没看见,臣工们都被气坏了,个个都面带悲愤之色,有的甚至还说出了天亡李氏的话。”
“还有,驸马都尉-秦睿更是怒不可遏,要是没有狄仁杰、秦善道拦着,这位大将军非得去找陛下理论一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