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家丁的样子不像是说话,刘铬赶紧起身,在家丁的搀扶下,上气不接下气的爬上了塔,看到有一群汉子不仅撅了他老子的坟,更是把牙都砸碎了。
又气又恼的刘铬“嗝”的一下就晕过去了,惊慌失措的下人们又是捶背,又是掐人中,废了好半天劲儿才把刘铬给弄清醒。
“你们,你们这群鳖孙,是不是打着刘府的名号,坏了谁家妮儿!”,喘着粗气的刘铬,哆哆嗦嗦的指着家丁们。
在家丁们起誓发愿,绝对没做过后,刘铬又挣扎着站了起来,趴在女墙上,哀声骂着:“哎呦,朗朗乾坤啊,光天化日啊,他们竟然干出了这么伤天害理之事!”
“老爷,那您说怎么办?”,扶着刘铬的家丁哭丧着问了一句。
“怎么办?赶紧给老夫集合家丁护院,跟着老夫杀将出去,把这些毛贼拿下,让我儿把这些人都砍了!”
刘铬是被这些气的不行了,当然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大灾之年,最可怕就是流民与山匪;刘家是十里八乡首屈一指的富户,不少人都打过府邸的注意。
可也都因为家丁和墙高,以及刘刺史的名头所震慑,所以也都不敢打刘家的注意;如果刘铬带人就这么莽撞的冲出去,那说不准就着了人家的套。
但刘家的祖坟可是块风水宝地,刘家能有今天,全是因为有了一个风水之地的庇护;要是让他们挖断了风水,那他们刘家可就万劫不复了,这特么是在挖他们家的绝户坟啊!
为了祖宗,为了刘家的子孙,刘铬也顾不得什么风险了,立刻让家丁们带上武器,马上去把那些正在把他老爹从棺材里拉出来晒太阳的家伙拿下!
“毛贼休得放肆,敢在我刘府的福地做下这般恶事,你就不怕老夫宰了你们吗?”
提着刀的刘铬,怒不可遏的指着诸人厉声喝斥,身后的家丁也都拿着兵器,在他身后作威武状。
看到一个干瘪的老头儿,领着一群杂碎来找死,二爷不屑的笑了笑:“老子不走,老子就在这陪你玩玩!”,话毕,孟拱和吕翼几人嘿嘿一笑,抽出腰间的刀直接就扑了上去。
稍时,刘府的家丁死的死,投降的投降,而那位二爷,则是踩着刘铬的胸口,取笑道:“看看你养的这些废物,到了关键时刻,屁用都不顶吧!”
“好汉爷,大王,你饶了老朽吧!放过我家先人吧,求你了!”,看家丁都让这伙子人连打带踢的圈在地上蹲着,刘铬赶紧识时务的讨饶。
呵呵......,“这刘一全在官场上也算是个人物,你身上怎么一点他的优点都没有!”
奚落完刘铬后,二爷又指着那些家丁继续说:“回去告诉刘一全,他爹被我们绑了,三天之内准备一万贯,送到号山,否则就等着给他爹收尸吧!”
大唐的官吏主要分三种,高门世家,功勋元宿,最后一种是则是通过明经入仕的,庆州刺史-刘一全则是以庶民身份明经入仕的一员。
官场上从来都不是讲究能力的地方,世卿世禄的思维,固执的扎在每一个人的思维中,无数的庶民官员也都想改变这种官场态势而前仆后继。
在大唐,最有名的庶族名臣是贞观朝的中书令-马周,没有人怀疑如果让他再当二十年宰相,就一定能改变官场上这种病态的垄断。可惜,上天并不怜悯庶族官员,还是用消竭症无情的剥夺了他的生命。
刘一全,永徽三年进士及第,从国子监的教书匠做起,用了整整三十一年的时间,才做到庆州刺史这个位子上,可以说今日的权势、地位来之不易。
年轻的时候,刘一全也一直以马周为榜样,立志为庶族子弟张目,在这不公平的世道,为苦苦挣扎的他们赢得一丝曙光。因为刘一全一直认为,只有身兼切肤之痛的他们,才最能知道黎民苍生想要什么。
在国子监的时候,刘一全对于庶族出身的学子格外关照,他喜欢这份差事;同时也希望以此教出更多志同道合的同类,壮大庶族官员的队伍,以数量影响量变。
甚至有的时候,刘一全还会憧憬,他能有一天像马周一样,身披紫袍,挂着金鱼袋,站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成为一代人人敬仰的名臣宿儒。想法是好的,志向也挺远大,最起码刘一全不觉有什么不妥,也不觉得是个笑话。
可理想与现实的差别总是巨大的,一次又一次的事列告诉他,有学问、有能力是不够,想在官场混,就只能身靠大树,否则寸步难行不说,还得处处碰壁。
不过,这并不能让刘一全屈服,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实心用事,用心办差,希望有一天可以碰到一个心底无私的伯乐,让他有一展才华和抱负的机会。
而刘一全这一等就是十年,让他从风华正茂的年纪直接过渡到了中年,原本不怎么茂盛的胡须也变成了长髯,时间不可谓不长。
在这十年时间,刘一全亲眼目睹了官场上有多少的不公平,那些不如他,不如他学生的豪门子弟,个个都仗着家中的势力,要么起居八座,要么开衙建府。
即便他们都是些无能之辈,即便他们都是些麻木不仁的东西,他们依然能穿着官服,拿着朝廷赐予的权力,对于黎民百姓予取予夺,肆意为政,丝毫不以苍生为念。
而说到抛到刘一全面前的机遇则是清河崔氏给予的,崔家有个寡妇,嫁了三任丈夫,可最后都因客死了丈夫被婆家休了回来,成为长安城里的一个笑话。
崔家作为大唐顶尖的世家豪族,自然把颜面看的比命都重要,所以就想着把这不详之女赶紧再嫁出去,省的把整个崔家的名声毁了,让家族中的其他闺女受到拖累。
可崔氏女的年纪大了,又嫁过了三次,即便世家女精贵,也没什么人愿意娶;而刘一全虽然迂腐,但却是个守正持中的君子,名望和官箴都不错,又与崔氏女的年龄差不多,所以自然也就被人看上了。
以往呢,崔氏联姻的对象,要么是世家豪门,要么是开国功臣,在与庶族联姻的时候,往往要求他们入赘,成为崔氏的附庸。可这个崔氏女是特例,崔家也特事特办,特地允许崔氏女与平常的女子一样嫁到刘府去!
但崔家没有想到,刘一全早就有个相好,只因为其是低贱的娼妓出身,于刘家的名声不利,所以一直也都没有明媒正娶,连他们的孩子也不得认祖归宗,外人也并不知道。
刘一全,等了十年,守了十年的大道,可最终在利益面前没能守住,就在崔家要派人说要取消亲事的当天,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为人师表多年的刘一全拿着刀子,亲手结果了相好和自己的孩子,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崔家证明他的决心。
没错,崔家是被他的诚意和狠辣“感动”了,所以便把闺女嫁给了他,又帮着他从国子监的小吏,一步步坐上了庆州刺史的位置,连武承嗣那边也是崔家给他搭好的路。
秦睿说的对,他在武承嗣的眼中就是一条随时可以抛弃的狗,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价值,他便联合庆州的豪族、富户,用高利的方式借贷了一笔巨款平灭了庆州的灾荒,拿下了关中赈灾的头功。
钱嘛,谁都爱,刘一全自从傍上崔家之后,也认识到了钱的好处;因为怕出事,以前也是小打小闹的,所以也没什么注意。且心中也有数,这次立了大功,肯定会受到朝廷的旌奖,到时候换一身紫袍调入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