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远离京师多年,尚且能够不忘皇恩,真是让我等汗颜!庆州的差事,你办的不错,连文昌左相都交口称赞,看来你很快就要朱袍换紫袍,与本官平起平坐了。”
秦睿这话一说完,刘一全以及他手下的僚属脸上都露出的由衷的笑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一全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升了,那这些手下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当官嘛,都是为了富贵荣华,钦差的态度摆的很明白,这次评语肯定是上佳,所以他们这些人马上都要高升了,众人高兴之余,也是一起连着敬了秦睿这位上差三杯。
“刘刺史,进入庆州之后,本官也特意看了看市面,一场大灾之后,还能保持这样,已经算是不易了。表奏的本章,本官已经拟好了,只要加了印,随时就可以发出去。”
就在刘一全准备行礼、谢上差提拔的时候,秦睿抬手拦住了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继续言道:“可凡事都是有前提,在到府之前,本官听到了一些风声,对于刺史及诸官乡绅的名誉,不是很好,所以本官不得不慎重一些!”
听到秦睿这话,刘一全及其他属官面目都为之一变,尤其是刘一全,简直是愣住了;稍时,慢声问道:“上差,您知道的,办差,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得罪人是难免的,不用一点雷霆手段,就别想让政令畅行无阻!”
刘一全这话说完,长史-李聪,法曹-马节等人也跟着倒苦水,说着他们这些人在办差时的不易;做官难,做地方官更难,上面、下面都得解释,稍微做的霸道一点,就是欺民,那骂名也就跟着滚滚而来了。
对于诸官的解释,秦睿的嘴角微微上扬,连忙抬手示意他们都坐下,随即笑道:“诸位,诸位,本官呢,也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人,只要稍加佐证,这一切都好说!”
“那上差打算如何取证呢?哦不,是下官立刻让人去整理文牍,明日就送到上差面前,恭请上差查阅!”,话间,刘一全还对手下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办!
“等等”,就在诸官、乡绅起身之际,秦睿却出声制止了他们,继尔扭头对刘一全说:“刘刺史,大伙儿也辛苦这么长时间了,一口安生饭都没吃过,你怎么忍心折腾他们呢!”
“这样吧,这次本官带了不少书吏,他们都是地官、秋官的阁员,干的就是赋税、邢狱方面的差事。既然百姓们有疑虑,诸位又要自证清白,那不如就让他们查查府库、刑狱。心底无私天地宽嘛!是不是,诸位!”
这些书吏,都是出京之前秦睿向两部尚书借的,为的就是到了地方查查他们账本和刑狱,只要这两点没问题,所到之处的地方官也就没什么大问题。其他的能过且过,人无完人,瑕不掩瑜嘛!
“上差,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当,这一没有圣旨,二没有西京留守的手谕,三没有地、秋两部的排票,就验查府库、刑狱,下官回头与上头也就是交代不了的。”,刘一全面色凝重的,十分认真的回了一句。
说完这话,见秦睿不为所动,刘一全又上前低声补了一句:“上差,下官可是武相的门人,您就是不看下官的面子,也得看武相的面子吧!这么一查,以后让下官在人前还怎么抬头啊!”
呵呵......,听完他这话,秦睿先是笑一笑,然后又拍了拍刘一全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武相的门人,而且是嗣圣元年递的门贴。”
“可本官也不能不顾民生啊,否则回头让御史们参上一本,在陛下和太后面也是交代不过去的。咱们弟兄相互体谅吧,这京官更是不好当!”
秦睿这话虽然客气,可语气却是不容拒绝,他刘一全是有门子,有根子的官儿;但老子也不是纸老虎,这身紫袍是出生入死,用战功换来的,不是特么靠拍马屁来的。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武承嗣是宰相不假,可他在神都呢,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相爷的名头此刻并不比钦差值钱,吓唬不住秦睿。
再者说,就算此时此地身处神都,老子买不买武承嗣的面子,那特么还两说,看心情呢,拿他出来扯虎皮,吓唬耗子呢!
秦睿心里有数,地方官嘛,每天埋头于庶务之中,面对的又是目不识丁的百姓,这白花花的银子,攥在手里谁都难免不动心。
当然了,只要他们不往家里鼓捣,平时多吃点、多喝点,秦睿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地方官的待遇比不了京官,将心比心也就是了。
而刘一全之所以百般阻挠,又搬出武承嗣来压人,无非就是因为他手里的那点土,盖不住屎,这点小心思,秦睿心里门清。
“刘刺史,诸位同僚,不要紧张,来来来,都坐,都坐。”,秦睿一手示意众官坐下,领一支手示意刘一全先坐回去。
见诸官都盯着自己,秦睿还是摆出一张笑脸,随即从他的出身说起。刘一全当刺史的时候,秦睿也只不过是洛阳宫禁卫军的一名小小的侍卫。
斗大的字,不识得一箩筐。这要是放一个外任官,别说刺史了,就算是个县令也不一定能做好,所以在处理地方庶务让,今儿在座的都比他强。
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欠缺的很,容易闹出笑话来丢人,所以出京前才带来这么多的书吏,用以弥补自身的不足,办好朝廷的差事。
秦睿本人与在座的一众官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有必要往死了整大伙;但既然顶了掉脑袋的差事,秦睿就的好好办,否则就是对不起太后和天子。
朝廷里那么多宿臣能吏,为什么偏偏点他为钦差呢?还不是看上了秦睿身上的忠心,所以他必须让太后和天子知道真实的情况,让书吏们去为诸位佐证。
如果,那些百姓真实诬告,这些原本就是个误会,秦睿亲自摆上几桌酒与诸君赔罪,至于擅自检验府库和刑狱的事,他自然会上奏请罪的。
为了让刘一全明白的更透彻一点,秦睿特意走到他跟前,慢声说:“刘刺史,你知道什么是钦差宣慰使吗?那就是代天巡狩,口衔天命,便宜行事。你是明经出身,堂堂的状元公,不会来连这个都不懂吧!”
秦睿这话说完,刘一全立刻针锋相对的回了一句:“秦将军,你是上差不假,可我刘某人也是朝廷委任的封疆大吏,有维护一方安定之责。翻查府库、刑狱,实在是让下官为难的很啊!”
“不就是要佐证吗?让长史他们去办,下官保证上差一定满意。要是因为这点小事扫了您的酒兴,那武相要是知道了,可是要责骂下官的!”
听到刘一全这么不买面子,秦睿反而笑着说:“这庆州城到处都有兵丁、差役巡守,还要怎么安定啊!让下面的书吏们去办就行了。来来来,你们都坐下,陪本官喝上两杯!”
秦睿和刘一全这一唱一和的,可是把下面的这些人折腾懵了,一个说走,一个说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起来;走和留都不行,两个人都得罪不起,所以全都陷入了进退维谷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