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情势,比不了贞观、永徽两朝那样循规蹈矩,上面的坐着的人换了,规矩自然就不同,一君有一君的风阁,苏庆节得适应着,因为这就是时势。
秦睿本以为老头子到了乐天知命之年,自然能不逾矩,看透着世间百态,可没有想到他到了这个年纪,依然是“顽固不化”,当着武幽兰的面儿,就发起了飚。
“来,利见,你与老夫解释一下,和尚当副帅,我朝开国以来,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例子!”
“太后这是怎么了,就这么个兔爷、面首,就可以托以军国重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大唐的男人死绝了,非得用这么个东西?”
“丢了活该,找什么找,他咋不死了呢!不找!现有的兵力把守城池、关隘尚且捉襟见肘,哪有闲人去找他!”
要是仅仅喷薛怀义也就算了,苏庆节竟然又质问起武幽兰了:“你这女娃,即便是内庭中人,那为什么身着四品之袍服,这是什么道理!”
此刻的秦睿都想叫苏庆节-大爷了,你说你这没事找事吗?如今这和尚都能一夜之间,骤然晋为副帅,那女人当将军也就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了。
秦睿原本以为武幽兰会发火,怼老头子一顿,然后上本有所见闻;可没有想到,这女魔头转性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倒了一杯茶,敬给了苏庆节。
“秦将军,我什么都没听见,也没什么都没不知道,眼下大战在即,守军的确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照应薛副总管,本将今日来就想请狄公麾下的差役帮着找找。”
“守军兵力不足是事实,即便薛副总管有什么以外,本将也会如实上奏,言其是宿娼而陨;另外,此次随行的内卫,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去巡那无关之人,还不如为守军多加一分战力。”
武幽兰的态度是秦睿所没想到的,她作为太后的心腹,有人攻讦太后,议论太后的私事,那她的本能应该是拔刀相向,而不是毕恭毕敬的给苏庆节倒茶。
再者说,她本身就受领了薛怀义的任务,如今人丢了,她本就罪责难逃,不赶紧派内卫去找,反而把兵力直接划入守军建制,帮助守城,此举颠覆了秦睿对他的认知。
“幽兰将军,军中无戏言,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秦睿接过了武幽兰递过来的兵符,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而武幽兰则是走到沙盘,看了着部署情况,淡然言道:“打输了这仗,脑袋就让突厥人砍了,哪儿还能等到回朝问罪!”
“昔日平阳公主于关中举义兵,为父兄涤荡贼寇,伐无道之隋杨,是何等巾帼英雄,我辈既然有机会效仿先贤,那为何要放弃这名垂青史的机会呢!”
武幽兰这话让秦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了,因为如今武幽兰身上再也没有了酷吏的影子,反而真的就有了几分平阳公主的风采。
更让秦睿奇怪的是,看着沙盘的她竟然笑的很开心,而且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笑,认识她这么久,秦睿还不曾见过她有这样的笑容,这太奇怪了。
“好好好,是老夫看走眼了,你这女娃子不错,很不错!我大唐的儿女就应该如此,不屈不挠,百死不悔。掉脑袋怕什么,不过多活少活的问题,这世上有长生不老的人吗?”
苏庆节不得不承认,代州之行着实让他意外,不仅碰到秦睿这样心怀天下的“仁爱之将”,更是见到一个豪气干云的女将,心中不由得念叨着:不虚此行啊!
不管苏庆节如何击节赞叹,秦睿赶紧把武幽兰拉到了一旁,低声说:“苏公是国家功臣,为其遮掩之事,我这先谢过了。”
“可你薛怀义不管生死,你都失职失察之罪,回朝之后都免不了被治罪,这点你不会不清楚!而且人就这么丢了,根本就不是内卫的警卫水平,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故意为之。”
“你脑子有毛病啊,把他关在院子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把自己搭进去,这么一来,也许内卫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知道吗?”,秦睿这话是有所指的,他相信武幽兰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虽然内卫也是军卫,但最近丽竞门如此的出位,隐约有压过内卫一头的趋势,一旦武幽兰有了过错,到时候势必落人以口实。再加上其并没有像千骑一般保留野战部队,那裁撤建制,也不是不可能。
“秦睿,那狗东西愿意去哪就去哪,他出去逛逛也没什么,眼不见心不烦了。”,话毕,给了秦睿一个安心的眼神后,武幽兰疾步离开了正堂。
就在秦睿看着她的背影时,在后面饮茶的苏庆节,悠然言道:“那丫头其实是在帮你,她不想让那个薛怀义抢了你展现才华的舞台。”
雁门关,即西陉关,因位于勾注山之西,即陉岭之西而名;所以“括地志”中言:西陉,关名也,在雁门山上,东西山崖峭拔,中有路,盘旋崎岖,绝顶置关。
其主体防御工事由铁裹门、关道、白草口关隘,白草长城(北齐所建)等大小防御工事组成,其关就山势而建,地势险峻异常,说是天险也一点都不未过。
可就是这样的天险,连续两年被突厥人攻破,除了有内应引其部走茶马走私之隐蔽小路外,更是证明了雁门关防御存才致命的漏洞,所以这个北部重要的关隘才如此的如不经风。
秦睿与苏庆节商量后,特意另辟蹊径的将三个小军屯扩充为雁门寨、西陉寨、胡峪寨三寨,弥补防御上的漏洞。并将白草口以南的,三道隘墙,六座隘门,六座堡垒重新修缮,与白草长城连为一体。
与此同时,又在勾注古道的东侧修建了一座临时的城寨,用以看护水源,保证守军的水源不至于被敌人投毒和控制。吃水不忘挖井人啊,这条圣明的源泉,还要感谢曹魏广武郡守-牵招。
要是没有牵招开渠引北山水进入城内,省去了百姓饮那咸苦的井水,也惠及今日的雁门守军,为秦睿解决了后顾之忧。
为了完成这项工程,秦睿征用了附近大半的劳力,他们有偿鼓励其身心,加班加点的修筑;那金灿灿的铜钱,犹如流水一样从狄仁杰的手中流出,花的老狄一愣一愣的。
他不得不承认,秦睿有着其年纪本不该有的心机,其一,即便没有苏庆节的帮助,代州互市中的那些奸商叛徒,也会被秦睿从里到外的掏干净!
其二,他提出官、民三七分,不仅仅是为了安定人心,更是要为修筑城塞时能吸引更多的人,让百姓们心甘情愿的来挣这个钱,与军队同心协力防守代州、雁门。
其三,有狄仁杰那些卷宗在前,又有百姓的实惠在后,就算言官们想要弹劾秦睿纵兵抢掠,也找不到借口,因为秦睿大可以说是百姓痛恨国贼在前,官府才百般无奈才受理的。
毕竟那些钱、粮都进了老百姓的腰包,得了这么多实惠,担待一二也没什么,法不责众嘛,那些御史老爷们总不能到百姓这一个个核实吧!累也累死他们了。
从勾注塞古道,长达六十多里的古道上,南起太和岭口,经富沟、城上、石墙沟、吴家窑、黑石关沟,越制高点铁裹门,下赵庄到白草口,再出柳林为止,随处可见劳力吆喝着号子,卖力的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