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些后,秦睿明白了,要想代州固若金汤,不重蹈前两次的覆辙,要想完成大总管交代的任务,那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来自内部的威胁,否则这前有车、后有辙的结果,即便秦睿再怎么不愿意接受,也改变不了。
像代州这种边城,之所以能把方方面面的人嘴都堵上,无非就是钱,有钱自然能使鬼推磨;而这里产出钱财最多的,并不是百姓地头里那三瓜俩枣,恰恰是朝廷彰显恩典的互市,就算任逍遥不说,秦睿也知道。
自贞观初,李靖灭亡东突厥后,太宗皇帝便在此地置官,管理互市,汉胡两族互通有无,无论胡汉,爱之如一嘛!所以在这里收取的赋税是有限的,甚至有很多东西丝毫不收取一文税金。
可目前的代州并不是这样,样样收税不说,而且苛以重税,不论胡、汉,只要你想在这做买卖,税官都得在这里面抽取一定的油水,否则天王老子也别想在此讨生活。
按照老百姓的话说,他们辛苦钱都进了税官的腰包,老天爷就是不长眼,怎么不晴天打旱雷劈死这王八蛋。没错,大伙儿恨的不错,税官却是该死,因为是他直接从百姓手里掠走了钱财。
可秦睿知道,这些税官不过是过手的财神而已,真正能进入他们腰包的,又能有几个子儿呢!不把这些蛀虫敲掉,代州和雁门关的城防,永远都不可能固若金汤,永远都在摇晃,属于无根之萍。
代州衙门那里,有狄仁杰去料理,秦睿没有人能在“神断”的火眼金睛下蒙混过关,而他则与任逍遥在互市中“闲逛”,他首先要知道的,到底是那些王八蛋在与突厥人做着买卖。
代州目前掩盖在一片战云之下,可互市却犹如往常一样的热闹,在这里做买卖的胡、汉两族似乎不太关心外面即将到来的大战,或者说他们已经习惯了,颇有“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意思。
“少爷,代州这个地方,来讨生活的异族商人可不仅仅有突厥人,西域各族的商旅也经常穿梭其间,别看这地方不大,但绝对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身小厮打扮的任逍遥在秦睿身旁低声的说着。
“哎,买卖嘛,咱们唐人做得,别人自然也做得,对于他们是什么民族的,我没什么兴趣,我更想知道的是盐、铁、布匹等物资,到底在哪交易,都是谁在做!”,秦睿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回了一句。
可还等任逍遥回秦睿的话,一个满头蓬松白发的道士却拦住二人的脚步,随口笑道:“居士,算一卦吧,贫道观你印堂发黑,近日可能要有血光之灾!”
周易中说:“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这句话的本意是指占卜的一种方式和变数,《周易》中卜卦分两种,一种是用龟甲起卦,还有一种是取五十根蓍草卜卦,取出一根,留四十九根起卦。
五十代表完整的天地大道,为何要取出一来,意为取出得一为演化天地大道,所算之事又在大道之中,尚留一线变化之术,普天之下得万事万物皆在其中。
玄门道教最看中天意,所谓天意,是命中注定之数;不过,谁又能真正能看透天意,要不然也不会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话。
这世间,有太多不平之事,不能显出天道公平,人之一生,又有太多的不幸来应验天道变数;由此可见天地之间没有完美之数,就算是天道也不能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
那么问题来了,想要趋吉避凶的方法是什么呢?那自然只有求教于玄门中的高人,一般来说从事这种活计的道士,要么是求一顿温饱的道德名士,要么是就是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对于玄门中那些独身行侠仗义,救死扶伤的道士,秦睿从来都是佩服的,因为这些人无论从品行还是操守上,不知道比脑袋没毛,断三荤、绝子嗣的秃驴强上多少。
可眼前这蓬头垢面的家伙,显然不是那样的隐士高人,甚至连神都洛阳中的那些骗钱蒙事的假道士都不如,这很难让秦睿心生敬意,更要说相信他会什么奇门之术了。
“道长,趋吉避凶,儒者之事,某等都是粗鄙莽汉,对鬼神之道,不感兴趣,道长还是去他处看看,可好!”,话毕,秦睿对任逍遥点了点头,示意他给上几个铜板,打发走就是了。
秦睿是好心,都是唐人,老头年纪这么大了还出来蒙人骗钱,肯定是衣食无着落,即便蒙人不对,管一顿饱饭还是应该的,就当敬老了。
可万万没想到,老道士不仅不要钱财,更是一把抱住了秦睿的大腿,讹上了,大喊大叫的言语秦睿撞了人,还想跑路,一时间就引来不少人围了上来。
这好人没做成,反而还被人给碰瓷了,秦睿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甭管是什么年代,好人是做不得的,这不报应来了!从围观者的指指点点和老道士的哭诉中,秦睿就知道今儿这事是善了不得的。
旁观者可不会管真像到底是什么,他们只会从主观臆想,结合老道士话作出判断,站在卫道士的角度,对秦睿二人作出评判,甚至还有摩拳擦掌的想要上来教训一下不敬老者。
可秦睿对于他们,却是无话可说,如果他们真是这么光明正大,负有良心,那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老道士饿肚子了,而是给上一碗热汤面果腹了。
于是,冷笑一声后,秦睿蹲了下来,低声说:“道长,适可而止,别太过分,否则大家都下不来台!”
“后生,你虽然一身布衣,但贵气难掩,一看就是高门大姓的子弟,不多给点儿,今儿这事没完!”,话间,老道士还指了指秦睿腰间的玉佩。那意思再是明显不过了,没钱不要紧,那玉佩顶账就是了。
秦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随即问道:“道长识得此物!”,真特么邪门,这玉佩是先帝赐给李显的,后来李显又转送于他,朝中识得的人尚且不多,这野道士竟然识得。
“识得啊,这是上等的阗青白玉,上篆刻恭、宽、信、敏、惠五德之图,价值千金啊!”,话毕,老道士还恬不知耻的伸手摸了一下,脸上贪婪的神情溢于言表。
五德之图,老道士没说错,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种物式一定是主人家的心头好,老道士专门挑他下手;说好听是识货、识物,说不好听的,那特么就是不要脸。
“道长,人啊,不能贪心了,有些东西,即便到手了,也很快会带来灾祸,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救是这个道理吗?这么多人看着呢,某给予你一些银钱,你自己离去可好!”
秦睿觉得自己已经是很有耐性了,说的话也真是为了老道士着想,就算他把玉佩给老头,那用不着太阳落日,他的老命也得丢在这鱼龙混杂的互市中,所以这人不能太贪心了。
“切,你吓唬谁呢!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什么样的阿猫阿狗没见过,从来都是道爷阴别人,什么时候被人阴过!”,老道士歪着脑袋回了一句了,那嚣张的模样别提有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