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睿没想到李重润会问出这样的话,以为好吃好喝,多多关心,他就不会往这方面想。可人之所以称这为人,就是因为有七情六欲;李重润年纪虽小,但已经有了思维,他自然也会注意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
秦睿没法给他解释其父李显被废的复杂原因,也不能让他在这么小的年纪,心里就种下仇恨的种子,这对于他以后的人生,是极为不利的。
“.....,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还记得这段话吗?用在你父亲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你父亲是个仁德、宽厚的人,这样的人自然有不平凡的使命,所以抛家舍业也是理所应当。”,为了让李重润理解这番说法,秦睿还给他讲了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如的故事。
看着小家伙灰暗的眼睛亮了起来,自卑的情绪逐渐消退,言语中对他的父亲多了许多崇拜,秦睿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让他多吃一点蜜饯、果脯,如果觉得味道好,可以带回府中一些。
“老师,待会我们要去哪儿?”,李重润的小脚在椅子荡啊荡,眼睛笑的跟月牙一般。小孩子嘛,心事来的快,走得也快,李重润对下午的行程已经很是期盼了。
“恩?吃也吃了,玩也玩乐,下去咱们就要去干点正事,为师要送你一张小角弓。不仅可以学习箭术,更是能打发时间,闲暇时在府中与伙伴们玩玩参连。”
在君子六艺中,秦睿最看重的就是射,将门子弟常常会以五射会友,也经常会有五射比赛;李重润作为他的学生,将来少不了要参与这样的场合,早早练习总是有好处的。
而且还能与府中那些家将的孩子玩到一块去,有几个玩伴陪伴,对于现在阶段的李重润是十分必要的,也有利于建立自信心,所以秦睿要带着去挑一把符合他心意的角弓!
出发之前,秦睿还让跟着的卫士多买一些果脯、蜜饯回去,作为礼物替李重润分给那些家将的孩子,算是替他收买人心,增进一下友谊。
“老师,已经过了好几家了,咱们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呢!”,李重润扬州脑袋,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哎,你这个问题问得好,看看外面摆的就不难发现,所售卖之物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是给纨绔子弟装点门面用的。”
“弓乃兵器,作用就是为了狩猎,我们的祖先用它们来作战,获取食物,是一种谋生、求生之技,不是用来显摆的。”
“就像刚才那几个鲜衣怒马在街面上呼啸而过的纨绔,他们身上的家伙式都齐了吧;可还不是被拿着棒子的差役给打下来了,所以外表再华丽都没有,关键是看你手里的家伙称不称手。”
秦睿的意思是想告诉李重润,打铁还要自身硬,只有自己强大了,即便是身着粗布,也可赢得胜利;过分注重外表的华丽,没什么真才实学,下场就像那些纨绔一样只能自取其辱。
“老师,学箭术是应该的,可能不能不要穿粗布衣服,重润不喜欢!”,李重润说的粗布衣服是洛阳府差役的工服,他不喜欢那种颜色的衣服,生怕老师也给他弄一身穿。
“你小子还挺精明的嘛!学会讲条件了!行,没问题,为师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认真学;否则不仅要穿粗布衣服,每日的蜜饯也会没收,知道吗?”
且不说李重润身份特殊,是个落难的龙子龙孙,就算是仅仅是他的学生,秦睿也不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就限制他的吃穿用度,就算可着劲儿让他花,又能享用多少呢!
节俭是美德,这没错,但李重润太小了,很多道理是理解不透的,是需要慢慢教,慢慢引导,潜移默化的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过分用苦日子来苛求,也许会适得其反,这样的日子只会限制他的心胸和眼界,让他距离天家子弟的距离越来越远。
挑来挑去后,师徒二人在街尾一个不太起眼的铺子前停住了脚步,驻足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家店铺外,挂了几张朴实无华、做工细致的羊角弓。
唐弓一般分为四种:一曰长弓、二曰角弓、三曰稍弓、四曰格弓。长弓就是单体木弓,属于步兵用弓,就是那种所谓扁担弓,最是常见不过了。
稍弓是短款加厚的一种角弓,属于骑兵用弓,一般是近战使用的;角弓、格弓属于仪仗化的彩饰弓,禁卫军中除了千骑司以外,所有的部队都是用这种角弓。
一把好弓的制造时间多则两年、少则一年,是个很消耗时间和精力的活计,好的工匠为了制好一张弓,经常数日不眠不休,用来熬制牛背筋或者是牛蹄筋。
用材一般是以柘木为上,次有檍木、柞树等,竹为下。这些木头的材质坚实无比,任凭推拉也不会轻易折断,发箭射程远杀伤力大。
而秦睿看到那几张羊角弓,全部都是由契丹产出的白桦木制成,这种制材的弓在中原是极其罕见的,是草原骑兵人手必备的家伙式,府中就有几张老爷子年轻时缴获来的。
“店家,某想为小徒寻一张小角弓,不知道你这有没有什么合适孩子用的!”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见秦睿牵着个身着锦衣的小孩子进来,而且还是为小孩寻弓,立马就知道是大户人家,所以连忙从墙上取下三张小巧的角弓摆在二人的面前!
“公子爷,这三张弓都是上好的岩羊角弓,弓身也是契丹独有的白桦木,弓身强劲,耐磨,样子虽然普通,却是极好的弓具。要是您想为小公子选器械,这三张弓绝对是首选!”
见秦睿笑而不语,那汉子则是滔滔不绝的说着这种弓箭的好处,把这三张弓夸到没边了,简直就是此弓只应天下有,人间那得几回闻!不买这三张弓,秦睿怕是要遗憾终身了。
“公子爷,你想好要那张了吗?”,店家笑呵呵的问道。
“不,这三张都不行,我要那张!”,话间,秦睿指了指东墙上挂着那张本白,弓长三尺有五,三色不失其理,可谓之戴牛。
秦睿这话一出,那店主嬉笑的脸色为之一变,脸上的笑模样荡然无存,极其严肃的说:“公子爷,那张弓是非卖品,对某的意义非凡,不是用钱能够衡量的。”
“哦,是吗?”,轻笑一声后,秦睿掏出钱袋,将里面的金块都倒在桌子,继续笑道:“这些,总够了吧!莫说买你一张弓,就算买下这店都够了吧!”
没错,秦睿出的价格别说买他一个小店,就算是三个,五个怕是也用不了;可那汉子还是咽了口水,坚决的摇了摇头,可以看的出来那弓对他有非凡的意义。
“店家不是关中人吧!”,秦睿不在纠结弓的价格,反而问起了汉子的籍贯。
“公子爷说错了,某家祖籍是庆州的。”,汉子虽然不明白秦睿是什么意思,也只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胡扯,你那一口羊膻味的朔方口音,能唬得了谁!墙上挂着那弓还明显是突厥贵族所用,在北境戍过边吧!”
“公子爷也是军伍中的汉子?”,那汉子见秦睿能道破那弓的来历,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赶紧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