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示意赐座后,武太后笑着言道:“刘讳之获罪于民,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咎由自取,朕会下旨褫夺刘家的爵位,刘氏族人发配岭南,以顺民心民情。”
“国事繁重,朕不能事无巨细的都管,也照顾不过来,所以相位是不能空下来的,很多国事还等着有人朕分担呢?你有什么好人选,说说,说错了也不要紧!”
一般人听了这话,一定立马纳头就拜,太后的话说的很明白了,你秦睿也是宰相的人选之一,至于什么时候用,那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更有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以后。想要出人头地,位极人臣,光靠才能和忠心可不够,还得看你有没有本事说服朕。
这话的意思上官婉儿和武幽兰当然也听明白了,所以二女都死死地,目不转睛的盯着秦睿,想看看他怎么用一张巧嘴搏得相位,一举完成别人几十年官场仕途都不一定达到的巅峰。
可让二人非常意外的是,秦睿竟然婉言拒绝了,一本正经的回道:“太后,宰相是柱国之臣,是辅助太后治理天下的枢要,是百官的领袖;臣不过是一介偏僻之将,实在是不敢在进言此事,请太后降罪!”
“哎,年纪轻轻就知道藏锋是好事,朕怎么会怪你,也好,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将来再说吧!”,话毕,摆了摆手,示意让秦睿和武幽兰可以下去了。
待殿门关闭后,武太后便对上官婉儿说道:“秦睿,知进退,懂世故,却有柱国之臣的气象,可惜啊,太年轻了,要不然朕真想给他一个宰相!”
武太后的感慨秦睿当然听不见,可刚出含风殿的范围,见周围没有人,武幽兰就发了飚,指着秦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有病吧!你那嘴不是能把死人都说活了吗?关键的时候怎么就不顶用呢?”
“我看你就是窝里横的本事,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机会,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在御案上摆着呢,别人熬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得上,你拿个什么清高劲儿,带兵带傻了!”
秦睿是被武幽兰这一出弄乐了,别说太后就是说说,不会真的任他为相,就算真给,那也是他的事,你着什么急,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嘛!
“我不跟你说过了吗?这仕途之事,顺其自然就好,这么急吼吼的站到前面去,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那些老家伙还不可着劲的陷害我!所以说你们头发长,见识短,这话一点都没错!”
洛阳宫-南门,这里是专门宰相出入皇宫的宫门,能在这里自由通行的无非两种人,要么是位列台阁的宰相,要么是皇城的禁卫军,除此之外无一例外。
因为千骑和内卫也属于禁卫军中的一部,所以随意出入也很正常,而且这里距离千骑司和内卫的驻地也近,秦睿和武幽兰自然选择从这里出宫。
可这刚走到南门附近,就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春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周国公-武承嗣,面露谄媚之色,点头哈腰的给人牵马,而那马上端坐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马寺主持-薛怀义。
恩赐禁中骑马,可不是开玩笑的,《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记载:“武安已罢朝,出止车门”。意既百官上朝到了皇宫的外门,都停下车来,步行进宫。所以在汉朝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不能随便骑马乘轿出入皇宫了。
当然,特例不是没有,以加过九锡的曹操和李渊为例,他们都跨过了这条人臣禁忌。所以只要不是想着谋朝篡位的人,想着让子孙后代有安生饭吃的,没人敢这么想,更不要说这么干了,即便是天子赐予的恩宠也会百般推脱了。
“哎,我要是没记错了的话,自高祖立国以来,除了高祖皇帝外,即便是时为秦王的太宗皇帝,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吧!”,驻足下来的秦睿问了武幽兰一句。
“这你没记错,按照本朝礼制,只要天子和储君才可以在禁中乘马,到了现在又多了太后;一个和尚竟敢如此逾越法度,无视皇权的威严,该杀!”
武幽兰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还按在刀柄上,她的这个小动作当然没有瞒过秦睿,连忙抬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即便是薛怀义没有得到这样的诏命,有正当的理由斩杀,人也不能死在他和武幽兰的手里。
“你不想趁着这个借口干掉他吗?要知道他可是没少在太后那说你的坏话!”,武幽兰冷着脸回了一句。
这秃驴不仅张狂,言语上更是轻佻的很,连她这个内卫府统领都敢以轻浮之言相戏,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不是不想,而是有人会替你我出这口气的,喏,人来了!”,话毕,秦睿扬了扬下巴,示意武幽兰看看谁进来了。
秦睿说的不是被人,正是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温国公-苏良嗣,带着这几名羽林卫与薛怀义走了个对面,而且脸色铁青。老相爷从来都是最注重规矩,看到这么无君无父的做法,不火就怪了。
“禁中骑马,走得宰相专用之门,还是一个方外之人!无视国法,无视陛下,无视太后,留着何用?来人,给我拿下,打,狠狠地打!”,苏良嗣花白的胡子气的都飞起来,打手一挥,后面跟着的羽林卫直接就冲了过去。
眼见一身“华丽”袈裟的薛怀义被按在地上打,武承嗣顿时是慌了神,连忙跑到苏良嗣面前作揖、求饶,宰相的风度一时全无,看的秦睿和武幽兰乐的不由肚子痛。
“苏相,苏相,你老开开恩,大禅师也是无心之过,他就是图个方便,您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不值当不是!”
虽然都是宰相,但宰相与宰相毕竟不一样,苏良嗣兼管三省,且直接掌握天官、地官两部,在诸相中是当之无愧的魁首;且门生故吏无数,朝野之间备受敬仰,远不是武三思这种靠着关系上来的能比的。
当然,不硬气的原因不仅是资历和名望,更是个人能力,苏良嗣及其父苏世长,都是擅长军略与政务的能人,是太宗和先帝的心腹智囊,在处理政务、军事的问题上都是行家里手,再棘手都没问题。
武承嗣是草包,可草包不代表傻子,太后对于政务上的要求是很高的,有苏良嗣撑着,他少挨多少骂,少受多少罚,在其没有能力掌控相权之前,可得把这老东西哄好了。
“苏相,苏相,您老开开恩,再打下去,人就打死了!您就是不看下官的面子,也得给太后三分薄面吧!”,看到薛怀义开始吐血,武承嗣就更急切了,连连作揖求苏良嗣开恩,就差没磕头了。
看到秦睿二人走过与苏良嗣见礼,武承嗣甚至还让二人跟着一起劝劝。苏良嗣的那些羽林卫,都是太后赏的,只听从太后和他的命令,武承嗣即便贵为宰相,说话也是不顶用的。
“奉先,你贵为宰相,怎么能为一介奴仆这般折节呢?秦将军二人都是后生晚辈,你可不要教坏了他们!”,话间,苏良嗣还黑着脸告诉那些羽林卫,打狠一点,一定要把他的狗腿打断。
苏良嗣让人打薛怀义,绝对是有恃无恐,首先南门是宰相专门的通道,这是朝廷明文规定的,走这里就是违制,受杖行是符合国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