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秦睿作为老牌勋贵子弟,对武氏并不像那些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前番武攸暨犯到他手里,人家本来是可以拿来作文章,最后拿到武氏面前要人情的。
可人家还不是悄无声息的把事办了,不仅没要人情,连顿水酒都没吃,武三思是真小人,可真小人有时也是讲一些道义的,所以他前番才会如此痛快调五百监府军给他。
“对了,利见,北边的事听说了吧!突厥人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朝廷正在讨论怎么打的问题,好在太后东狩回来拿出方案来。可说来说去,连特么领兵统帅都没定下来,竟然还有人举荐薛怀义的,你说可不可笑!”
“利见,你是我军中难得的骁将,战场是什么样,你应该很清楚,让这么个秃驴去领兵,那岂不是说我唐军无人了,更为可笑的是皇帝陛下竟然举双手赞成,有这么干的吗?”
“本官身为夏官尚书,总领军务,对于这种乱命当然不能从命,所以当廷就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这不,第二天就接到这么个倒霉差事,这不很明显个想把我支开吗?”
不了解武三思的人,一定会以为这位夏官尚书公正、耿直的好官;可秦睿却知道每当薛怀义骑马出宫时,武三思和武承嗣便在旁边伺候。一人扶马鞍,一人握马缰,口中还不断叮嘱:“薛师傅小心,薛师傅小心。”,那样子比奴仆还要恭顺。
之所以一反常态,甚至不顾得罪人而出言顶撞,完全是因为武三思也想当这个行军总管;别看他也带过兵,可毕竟没打过什么仗,仅仅是靠着太后的声望提拔到夏官尚书的位置上,军中将校不服他的大有人在。
“好,既然三思兄掏了心窝子,那睿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北边是陈年旧疾,这脓包早晚都得挤,所以朝廷制定早打不如晚打的策略是对的。”
“在我军的传统中,夏官尚书领兵出战屡见不鲜,李靖、李勣、侯君集莫不如此,就算是程知节、苏定方、裴行俭也是以正三品大将军衔挂帅出征。白马寺监,出任行军总管,是不是有些太牵强了。”
听到秦睿这话,武三思就更火了,拍了下手,沉声言道:“利见,你这话说到点子了,咱们皇帝想提升薛怀义为左豹韬卫大将军,如此就符合规制了,廷议过后就要上本给太后。”
你别说武三思闹心,就算是秦睿也觉得有些牙疼,李显是老实忠厚;而李旦确实是居心叵测,用意阴险;把这种兔爷捧成正三品大将军,这可不仅是捧杀了,更有深远的意味。
他的小算盘,太后怎么能看不出来,可既然他有想法帮一把,那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人家当大将军,脏水皇帝自己背,所谓出力不讨好,说的就是李旦。
秦睿是武勋世家出身,这些勋贵子弟阵前搏命,死的不说了,就算熬上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熬到三品,成为一军卫之帅,他这么做早晚是要失去军心,蠢啊!
“唉,你别看夏官尚书这位置不错,可这官儿不是为一个人在当,别忘了还有一个岑长倩呢!等着这次办完差事回京,我就要转任冬官了,到时候想管太多也不可能了。”
听我武三思这话,秦睿也了然的点了点头,夏官(兵部)总领天下军府,是一等一关键的位置;皇帝和武三思现在闹僵了,太后就算是再宠幸武三思,也是要顾念朝局的,所以他与岑长倩的“交锋”只能以失败告终。
“行了,三思兄,山不转水转,你去冬官(工部)转一圈回来,说不准就进凤阁和鸾台了呢!一个区区夏官尚书又算什么!是不是!”
“对,没错,贤弟,你这话算是说对了,咱们这次一起把差事办漂亮、出彩,让那些在看笑话的人知道下,我-武三思,也不是吃闲饭的。”,话毕,武三思攥起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扶手,面目变得严肃的很。
宁州东与子午岭,南与泾河,西北、东南分别与合水县及正宁县相邻,其州方圆两千六百余里,境内有泾河、马莲河、九龙河、城北河等七条河流穿州而过,在关中也属于中州建制。
而宁州的刺史,对于秦睿来说却是如雷贯耳,他就是被阎立本誉为“海曲直明珠,东南直遗宝,”的并州人-狄仁杰,在秦睿原来那个时代被喻为“神断”的传奇人物。
说到狄仁杰的仕途,可谓是一帆风顺,年轻时参加科举,以明经及第,被授为汴州判佐,后得到河南道黜陟使阎立本的推荐,升任并州都督府法曹。
仪凤年间,狄仁杰升任大理寺寺丞。他在一年内判决大量积压案件,涉及一万七千人,却无一人冤诉,后改任侍御史。调露元年改任度支郎中,并加朝散大夫,后随先帝巡幸汾阳宫充任知顿使。
至年初,转任宁州刺史,虽然到任并没有多久,但从他汇报的赈灾具体情况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各方面的事人家早就给你梳理好了,他和武三思这两个钦差只要把朝廷的赈灾物资如数发放就行了。
总而言之,两位上差可以四处走走看看,哪儿有不满意的尽管说,宁州府上下一定让上差和百姓都满意,使得此次天灾能够平稳的过渡,宁州赈灾之功,钦差专使可以毫不费力的唾手可得。
能省事,谁当然也不愿意劳心、劳神,武三思与狄仁杰是旧相识,他当然知道狄怀英是个处事稳妥,凡是到手的政务,一准都办得漂漂亮亮得,官箴极好,不管是先帝还是太后对其都赞赏有加。
“怀英兄,你是先帝拙拔的能臣干吏,又在地方上磨砺多年,这州府政务,你肯定是比我们这些武官要清楚地多,怎么分配朝廷的物资,你可以任意施为。”
“不过,本官与秦将军进城的时候,可是看到不少百姓吃的是麸糠,粥棚里排队的仅仅是老弱妇孺,这是怎么回事?而且你全州的壮劳力皆以麸糠为食,那他们又如何有力气修筑堤坝呢!”
武三思是草包不假,他当然不会注意到市面上的细小之处,这些话都是秦睿说给他听的,这家伙也照葫芦画瓢,原封不动的还给狄仁杰,既然要把此次的差事办好了,那就得多问问,以免出现纰漏。
听到武三思这话,捧着茶盏的狄仁杰先是看看了一脸希翼的武三思,接着又看了看神情自若的秦睿,随即呵呵一乐;他当然知道见微知著如此的,并不是身为正使的武三思,而是最近两年在军中崛起的骁将-秦睿。
“两位上差都是军伍中人,行事作风不喜欢拐弯抹角,下官也就不卖关子,与两位上差把事情的原委说明白了,如此才好伸手要东西,不是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句老话,也是句大实话;宁州地处关中,自古以来就是狭乡,即便贞观年间,朝廷施行了狭乡迁宽乡的政策;但几十年后的今天这里依旧是狭乡,老百姓手里握有的土地还是极少数的。
宁州有很多百姓,寻常年间为豪绅们的佃户,不仅要背上沉重的佃租,还有要承担各种的税务和兵役,手里根本没有多少财产,更经受不住天灾的折磨。
今年呢,泾河、马莲河、九龙河的堤坝,年久失修、四处泛滥、水患猖獗,这就迫使百姓不仅要背上佃租和税务,口粮更是短缺的紧,许多百姓家中甚至都没有隔夜之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