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小哥愣了一下，那表情就好似考试作弊被老师抓到一样，十分有趣。

他结结巴巴地说：“找、找谁？我们、我们县城不大。找人还是比较好找的。”

我笑了笑，说：“呃，怎么说呢，我是外地来的。受一个长辈所托找一个老婆婆。当年，我那个长辈是在一个石头拱桥上遇到的她，老婆婆卖夜宵……”

越是说到后面，我发现服务员小哥的表情越夸张。他正要说话，店老板走了过来。

他让服务员小哥到后厨去帮忙，自己则是坐在我正对面。

“老板，您见过那个老婆婆吗？”

店老板点点头：“要见她不容易啊。”

“怎么个不容易法？”从店老板的表情和语气。我就已经猜出了端倪，看来这个卖夜宵的老婆婆不是凡人。

“首先，没有人清楚，她出现的地方是哪。还有就是。老婆婆的夜宵，不是给寻常人吃的。”

我不禁问：“那是给谁吃的？”

“我们县有一个说法，老婆婆的夜宵是给迷途的人和不知悔改的人吃的。”

眼珠子一转，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即问：“老婆婆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么？”

“一般有水、有桥的地方，若是有迷途和不知悔改的人，她就会出现。”

我点点头，转头看向水瑶的时候。发现她听得很认真，不由得柔声问她：“在想什么呢？”

她轻轻摇头，又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饱喝足，我在旁边人无数艳羡的目光中，牵着水瑶走了出去。

丰都就在长江边上，这里不似江南有着无数水道，石头拱桥遍布，偌大的县城也只有龙河上的两座铁桥，除此之外便是横跨长江的大桥了。

出酒楼的时候天就差不多黑了，当我们搭乘出租车来到龙河边上的时候，发现有好多人在河道上放花灯。

一开始我也只是看看，没什么兴趣，无意间发现水瑶看着花灯的眼神有些不同，其中有期盼和希冀，但更多的则是迷茫。

水瑶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女生，想要了解她的心思是极为困难的。她同样也不会将心迹完全表露出来，就如同束之高阁的江南女子一样。

扫了一眼四周，我发现不远处的林子边上，恰好有一个摊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卖花灯，很多人的花灯就是从他那里买的。

我牵着水瑶的手走了过去。

“老伯，您这花灯怎么卖？”

“二十咯。”

“二十一盏吗？”

“对咯。”

我对着水瑶说：“来，挑一盏吧。”

“公子，我……”

“我知道你喜欢，难得咱们两个出来呢，喜欢就要说出来，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嗯。”水瑶点点头，她左右看了一眼，随后将手伸向一朵牡丹花的花灯。

水瑶刚刚拿过牡丹花的花灯，老伯就突然说：“这个要两百咯。”

“为什么突然变贵了？您刚才不是说二十吗？”

老伯仍旧是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别人拿，你也拿，二十就可以，她拿要两百咯。”

水瑶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抓在手里的花灯径自下落。

我眼疾手快，在花灯落地之前将其抄在手里。

“小伙好身手。”老伯笑嘻嘻地对着水瑶说，“女娃好福气咯。”

我可是一点都无法接受老伯的恭维，将花灯递给水瑶，从钱包里取出两张百元钞，递给老伯。

“公子，太贵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只想知道为啥子。”

老伯接过我给的钱，仍旧是笑嘻嘻地说：“不能说咯，说了会遭雷劈咯。”

老伯的态度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但是他提到的是水瑶，眼下我最为关心和在乎的就是水瑶的问题。

“老伯，能不能透露一下，实在不行，我多买你几个花灯，每个都两百，怎么样？”

老伯突然伸手指向我们后方，那表情惊悚无比，颤颤巍巍地说：“龙、龙，河里有龙！”

我和水瑶猛然转头，结果发现后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年轻人在一边放花灯，一边唱歌、欢呼。然后不断远去。

等知道上当，回身时却发现老人已经不见了。

与水瑶对视了一眼，不多时，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水瑶手里拿着花灯。不由笑着说：“这花灯好看着嘞，只要20块。”

最终，我又交了20块钱，和水瑶找到一个相对宽阔的位置。

水瑶将花灯放在平缓的水面上，往外轻轻一推。它便顺着河水缓缓往下流淌。

她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站在岸边，双手握拳，看着花灯缓缓远去。

末了，水瑶转身。轻轻地倚靠在我身上。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拐走了。那个时候大概5、6的样子，记忆里已经没有爹娘的印象，只是有那么几个画面，其中一个画面，就是我抱着花灯。在岸堤边，也像现在这样将花灯放入水里，看着它远去。”

这是水瑶第一次跟我提及她的过去，我听得很仔细。

双手紧紧搂着她，轻声问：“后来有去找过家里人么？”

“不能的。”水瑶微微摇头，“我们是家奴，李家人花了钱从人贩子手里将我们买来，说是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他们便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的一切行为都掌控在他们手里，即便是现在，也是如此。”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悚然一惊：“你是说，现在他们也知道你在哪？”

“现在不行。”水瑶微微摇头，看着我轻声说：“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动过手术，他们似乎在我们身体的某个部位装了某种仪器，通过这个仪器，随时都得知我们在哪，做了什么事，同时还能处决我们。”

我两眼一瞠。实在没有想到长安李家人竟然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情！

“这件事也是我一直担心的，但我不能跟公子说，一旦说了，他们会把我变成人肉丨炸丨弹，炸伤公子。”

我没有说话。但是拳头却捏得“咯咯”响！

“为此，我特意找到女帝，恳求她取下我身上的仪器。”

“现在取下了吗？”我面色紧张地看着水瑶。

水瑶微微摇头，凄然一笑：“乱红带着我进行了一番彻底检查，她告诉我。那个仪器装在我们的大脑皮层，经过多年的生长已经与脑神经连成一体，一旦取下，有可能会造成脑瘫、猝死。他们只是将这个仪器做了简单的屏蔽，只有在远离李家人的时候。才能起到屏蔽效果。一旦回到金陵，又会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

“水瑶，你这傻丫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将水瑶死死地抱在怀里，

“公子和小姐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你的事情已经很多，我不希望成为公子的累赘。”水瑶也同样死死地抱住我，我的胸膛很快就被她的泪水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