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清了来客,只有我一个人背对着真相。这就不仅仅是心里不爽,而是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我以为自己的失态表现,会引得前面那帮家伙一脸鄙夷。但我又错了。没有鄙视,没有嘲笑,并非他们忽然有了风度,而是,他们一时之间无法拭去那一脸的茫然。我这才发现,这帮家伙刚才不是注视我,而是全神贯注看我身后的两个人。
这时身后的关键人物。南宫玄口中的那位“姑娘”说话了。不是回答南宫玄,也不是回应众人的目光。她是在跟我说话。
她怯怯地叫了声:
“王大哥。”
听到这个声音,我彻底相信,自己的感觉并没有出错。所谓的证据,所谓的关键人物,确实与我有莫大关系。
因为那个在身后叫我的人,是消失已久的阿红。
我生平第一次亲密接触过的女孩子。
我在朱玲和叶欣的合力协助下,已转过身子,只不过依旧坐着。
阿红一脸苍白,看上去虚弱不堪。我之前的判断没错,她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男的,模样打扮,像是南宫玄手下的教众,长相没什么特色,让人看过即忘。我不认识他。我目光在此人脸上掠过,刚要开口问他身份名字。他双手抱拳向我恭敬地行了一礼:
“参见教主。”
他并没有自我介绍。我也懒得再问,故作森严地摆摆手,便不再理他。到目前为止,我不认识的教众,地位应该都不高。另外,就现在而言,此人的来头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阿红。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家伙应该是南宫玄派去看管阿红的人。
阿红在我身前坐下。我抬手指了指她,立即发觉此动作显得陌生而无礼,于是缩回手指,咧嘴一笑,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红深深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我稍稍回过神,又问:“你跟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阿红摇了摇头,还是叹气:“我不知道。”
我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八天前,我找到了垂死的上官飞鹰,或者说,上官飞鹰派归无情把我找到他身边。那是在秀水镇郊外的一幢废弃破房子里,当时重伤的上官飞鹰在内室,轻伤的阿红躺身于厅堂的桌子上。没受伤的李开心站在大门口。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阿红。
后来上官飞鹰在我面前死去,紧接着我进入地下室的金库,凭着万方成留下的密码,再加上官飞鹰的暗示,打开了金库之门。因为李开心的横加干涉,导至两人同时困在金库出不来。
与此同时,南宫玄押朱玲来到金库门口,要胁我再次开启金库之门,给他聚鹰帮的军队令牌。无奈之下,我只好凭感觉猜测开门之法,借助朱玲手在门外操作机关,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以致我和金库里的一切,全都掉入十丈以下的地牢。而李开心则靠机敏和江湖经验奇迹般脱身。
我历尽艰险,重见天日,却又莫名其妙掉入到一群和尚道士中间。然后被少林武当两派徒众追着打,一直打到现在。
我后来多次想起最后一回见阿红的情景,猜测她的去向,总觉得她凶多吉少。上官飞鹰临死时要我好好照顾她,我曾一度因自己无法履行诺言,而痛悔悲伤。
万没想到的是,阿红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刻,悄悄地来到我身边。
根据阿红后来的讲述,她这几天虽然过得稀里糊涂,却是有惊无险。
那天,我进入内室与上官飞鹰深谈,阿红重又躺在桌子上休息,不久之后,因为困顿加上失血过多,她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不见了李开心,厅堂中央站着一个浑身黑衣的陌生人。许多天以后她才知道,此人就是南宫玄。
南宫玄看她的眼神,就像猫看老鼠。除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之外,还有一脸的嘲讽。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不知道应该害怕,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屋外的黑暗。心里一片混沌。
但南宫玄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杀她。此后许多天里,阿红莫名其妙地跟着一群黑衣人东奔西走。看管她的人,就是刚才跟我打招呼的那个家伙。没有人问话,也没人打骂,吃喝一点都不少。她不知道这帮人抓着她干什么,曾经试探着问那位看管她的人,一开始得到的回答是沉默。几天以后她再问,此人大概被问烦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姑奶奶,我只是奉命服侍你的。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然后,她就真的安静了。再也没开口打听过什么事。因为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就这样过了许多天,直到今晚早些时候,南宫玄把她带到这里,让她与看管的人一起,趁夜色藏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南宫玄还命令她,一会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他的指示,她都不能出声,更不能现身。最后,他又神秘地对她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
“我是在
帮你揭开身世之谜。”
她完全听不懂。为何自己的身世之谜,还需要一个陌生人来揭开?事到如今,她只能听天由命。
阿红坐在黑暗里,静静地等着。南宫玄带来的所有人,也都藏在不同地方,静静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箭雨之后,火把通明,阿红看到我居然站在众人最前面。她想出声大喊,嘴巴却被旁边的人捂住了。
然后是一阵打斗,一连串意外再加幸运,我控制住了场面。阿红再次挣扎着想现身,又被看管她的人拉住了。那人整个晚上第一次对她说话,告诉她,事
情似乎还没完,静观其变是最好的策略。那人还告诉她,贸然现身,很可能对外面那位王大侠不利。
最后一句劝告,阿红听进去了。她武功不济,但脑子不笨,眼神也不差。她知道我受了伤,而且控制场面是暂时的,她现身反而会让我多一份牵挂,那样无异于增加了我的危险。
后来少林武当的人来了。此地真的像个戏台。轮番上演各种戏码,唇枪舌战,踢腾闪挪。
阿红看到我与人打斗受伤,几次要喊出声,都被旁边那人捂住了嘴巴。其实也就是捂住了她的存在。直到刚才,南宫玄朝天这么一叫,那是他们预先约定的暗号。她必须此刻现身的暗号。
情况大致如此。阿红不知道为什么躲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要现身。
我能肯定的是,她这几天确实没受什么委屈。脸色苍白,精神却并不委靡。那天受伤沾上血的衣服,也早已换掉了。手脚行动之间,看不出有什么不便。
我一颗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地。秀水镇上值得我牵挂的人,都已完好无损地围在我身边。至少暂时,没什么太大的风险。外围少林武当那帮蠢货,尚在迷茫糊涂中徘徊,即便他们想对我不利,也会顾虑我身后口号喊得震天响的家伙。况且,还有七个完好无损的剑客守护我们四个人。
最想将我杀之而后快的两个人高手,梦遗大师已经失去战斗能力,性命能否保住还是个问题;而那位依旧道风仙骨的无厘道长,则有李开心全力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