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为了救援中间,而所有人力全聚到一起,那就不成阵法了。步法受滞不说,出手攻击的力道,也会相互抵消。人多,有时并不表明力量大。我在白天与少林武当徒众中东躲西藏时,便悟出了这个道理。
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应该是早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选择攻击我们的正中间,不及其余。他们是故意让我们集中到正中间,然后痛下杀手,只需废掉一两个,剩下的,就不足为虑了。只要发挥不出阵法的威力,再多八个这样的剑客,也不是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的对手。
我方中间两个剑客,正承受来自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的攻击。我甚至不知这两个剑客的具体名号,是甲与乙,还是丙与丁,抑或是戊和己?假如我要命令他俩改变战法或步法,该怎么称呼?
两个剑客,分别对抗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一对一,无论如何都没有胜算。何止没有胜算,简直是一触即溃。江湖上以一对一,能挡住少林方丈或武当掌门的,一个巴掌可以数得过来,而我们的这两个可怜家伙,功力显然没有资格列入五个手指之中,而且相去十万八千里。
梦遗大师的木棍,自上而下斜劈其中一人,声势有如开天劈地,勇不可挡。极少见到当今少林方丈以这么生猛的招数攻击敌人,一是少林和尚向来以慈悲为怀,出手总是点到为止,不会施展如此毫无退路和生路可言的招式;二是,梦遗大师所擅长的武功,并非勇猛一道,而是以轻巧迅捷取胜的拈花指。
两轮的碰撞试探过后,少林方丈明显起了杀心。
无厘道长出手同样不留情。一柄长剑,直指另一人心脏,招式涵盖整个胸腹要害。快如闪电,准如强弩,狠比恶狼。
我一看之下,心中大惊,却又不知该救还是不该救。以我现在的状态,冲过去从后面袭击无厘道长背上要害,很可能会逼得他回剑自保。但也仅此而已,我一近其身,他就可以回身全力攻击我。如此一来,我或许能够解救其中一人,而自己会被无厘道长缠住。
况且,另一个剑客所处的险境,我鞭长莫及。其他人涌过去解救,则会像上面我说过的那样,自乱阵脚,八卦之势荡然无存。实际上,如此一来,阵法就算被他们打破了。接下来的情形,立马就变成他们轻松收拾的残局。
我的惊疑不定,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没有反应,场中却有了反应。准确地说,受攻的是两个,而同时反应的,却是四个人。八人当中,另外四个包括我,全都对场中的交战置之不理。当然,我是因为不知如何反应,而另外三个,很可能是有意训练的结果。
受攻击的两个人忽然倒地,翻滚。
当然了,在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的攻势笼罩之下,倒地翻滚无济于事。但是,还有另外两个人也是倒地,翻滚,而且两柄剑有意识地攻向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的膝弯,剑势上及胯间。
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的攻势,余劲仍可以将倒地躲避的两人击毙,但是,因为有了另外两人的反应,他们的膝弯或胯间,很可能会受伤。
这是他们无法容忍的。杀两人而致使自己腿受伤,对他们两人而言划不来。
所以,梦遗大师的木棍,无厘道长的长剑,不约而同地转向,几乎在同一时刻,荡开了两柄攻击下三路的铁剑。
只因这一阻挡,之前受攻击的两人捡回了两条性命,狼狈不堪地朝外围滚去。
而两个偷袭解救的剑客,则借着铁剑被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同样朝圈外滚去。
四人再次站起时,我们旁边四的恰好移动了一下脚步。八人再一次天衣无缝地镶合在一起。
之前的长蛇状阵势,现在成了一个圆圈
。将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围在正中间。
我方四人最终不死,其实得益于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的患得患失,或者说,自持身份。他们不愿以自身的轻伤,换取无名之辈的两条,乃至四条性命。换了是我,或者江湖上任何一个名声不太响亮的高手,这一把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赌下去,无他,太划算了。
很明显,两个从旁相助的剑客,既已倒地,出手攻腿部,即便对手中剑,性命肯定无碍,估计筋骨也伤得不重。除了流血和疼痛,再没有更多的效果。
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如果放下身份忍受这一剑,不但可以瞬间杀了之前受袭的两个人,回手还可以将攻击自己的两个剑客制住,要一举杀掉,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他们放弃了。这并非他们忍受不了这点疼痛,我想,除了自持身份和患得患失之外,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这四个人里面,并没有我在内。
归根结底,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灭掉我一人。
假如我恰好在这四个人当中,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很可能转而联手杀了我再说。为了杀掉我,自持身份这种事,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受点小伤也在所不惜。
从另一个角度说,两位高手此刻并非怕受伤,而是怕受了伤之后,接下来对付我的力量会大打折扣。他们对我是心存顾忌的,况且,旁边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李开心。一旦在几个无名之辈剑下受伤,他们就没更多的信心对付我和李开心。
我看出来了,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在杀了我之前,会尽量地保存实力。
所以,从正中间翻滚而来的四个人,因为两大高手的保守而活了下来。也是因为我的活着而活着。假如我没命了,梦遗和无厘很可能也没那么仁慈。他虽是高尚僧道,但杀人却从来不手软。
我最后得出结论:为了让他们两个缚手缚脚,最好的办法,就是我离他们尽量远一点。
现在,我已完全融入阵法当中。随着另外七人的脚步,在外围游走。外围是个圆圈,时大时小。
刚才,我们是八卦图上中间那条曲线。现在,我们就是八卦图上外围的那个圈。换了个形状,并没有改变事情的本质。
一旦轻松下来,我就有足够的精力,回忆刚才四个人惊险逃命的那一幕。
从步法到身法,再到倒地出剑的手势,四人所施展的功夫,与我“绝命六式”的最后一式“捣龙式”非常类似。
据我这几天与人交手的经验,天下剑法当中,几乎没见过这样的招式。而师父却刻意创制了这么一招,专门攻人下盘。他还曾经告诫我,此招阴毒,尽量少用。现在我知道了,他这一招,最初应该是为阵法而创。
也就是说,这一招,其实就是剑阵成员在遭遇绝顶高手的袭击时,用来逃命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角度奇特,而又下流阴毒。偶尔用之,往往能凑奇效。连我自己,也曾以此招逃过几回性命,败过几次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