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跟这些两面三刀的江湖看客们计较。
我环视一周,远处有五六人开始怯怯地靠近,近处除了那七个剑客,没别的属下了。
我差不多就是个光杆司令,因为七个剑客从根本上说,是臣服于朱玲的。我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办法收伏他们,既然如此忠心不二。这让我心中难免有点羡慕嫉妒恨。堂堂王大侠,武当高强,相貌也不差,教主还是名正言顺继承的,凭什么得不到大家的拥护?
我内心自嘲地笑了笑,指着远处的几个人,吩咐身后一个剑客道:
“那几个人看起来惴惴不安,让他们也散了吧。”
剑客抱拳行礼道:“教主,他们愿意跟着,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力量,何必又赶他们走呢?”
我叹道:“这些人内心不坚定,武功又不济,一旦对敌,除了碍手碍脚,基本没什么用处。况且,我们接下来要对付的敌人太强大,多他们几个,充其量会多几具尸体,少了他们对我们的实力没什么影响。”
剑客道:“教主说的是。”
他刚要转身,我又说:“告诉他们,并非将他们几个逐出本教,若他们还想为本教效力,回到中原再来报到。现在,让他们化整为零,尽早想办法离开秀水镇这个是非之地。”
剑客道:“教主宅心仁厚。”
我不耐烦道:“以后跟我说话,尽量接点地气,大家亲切一点,别老用一些尸腐气极重的套话来跟我对答。记住了?”
剑客脸色难看,答道:“记住了。”
我挥挥手:“去吧。别对他们恶形恶相,都客气一点,毕竟他们表达了留下的意愿,也算不容易。”
那人走后,我又转头对另一个剑客说:“你们七个人,算是一个整体吧?咱们也见过不止一回了,可我怎么称呼你们?”
此人面有难色。我心中有点不爽,都这个时候了,连名字都不想告诉我?怎么说我也是个公开的教主,你仍在保持神秘,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我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有这么难吗?我总不能一个个按编号点名呀?再说了,你们平常穿得一模一样,走路步伐一致,而且连个编号都没有。点名都没法点。”
这人刚要说话,南宫玄在地上笑道:“小子,你别为难人了,他们的确没名字。”
我想在他脸上打一拳,五指刚收缩,又硬生生忍住了。心想自己现在是教主了,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也得有点风度,不能人家用话一激,便如此沉不住气,给人看见感觉一点都不稳重。哪有点江湖大豪的样子?
于是我懒得理他,连身子都不转,依旧盯着那位面有难色的剑客。意思是,非要把他内心那些秘密掏出来。说真的,并非我有意为难他,除了我是教主,有权打破你们的神秘感之外,实在是没有互通姓名,沟通起来不方便。
那人估计被我看得心里发毛,脸憋得通红,额角青筋毕现,嘴里嗑嗑巴巴地说:“我们,我们……”
我心想这几个剑客武功不差,说话却如此不顺溜,除了“教主英明”“教主仁厚”之类的套话,说点别的就像舌头短了一截。
这时朱玲拉了拉我的手臂,笑说:“你这教主做的,怎么说也算是个大人物了,何必在名字上跟他们较劲?”
我转过头,在火光中,看到她粉脸上笑意盈盈,气就消了一大半。
我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笑说:“你平常怎么跟他们沟通的?全靠‘唉’‘嗯’之类?你聪明善道,怎么受得了他们如此贫乏的语言?”
朱玲笑道:“我从没跟他们说过话。”
我惊道:“没说过话?没说过话你居然把他们全策反了?全靠肢体语言?像哑巴之间的手势一样?”
朱玲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笑说:“胡说八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遇困境就靠满嘴废话混过去?”
我双手一摊,向她眨眨眼,笑道:“这个世界暴力太多了,能用废话解决问题,不也挺好?何必动刀动枪、打打杀杀?”
朱玲笑弯了腰:“别假装维护世界和平好不好?你虽然算是善良,但还没高尚到这个地步。我们王大侠一旦开始说废话,其实是靠武功打不过人家,内心充满恐惧,不得已而为之。别人不知,我却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靠近她耳边,低声讪笑道:“喂,怎么说我也是教主,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给我点面
子,别说得那么直白好不好?”
朱玲向我抛了个媚眼,吐一吐舌头,低声笑道:“一时得意,忘了这一茬。王大侠现在是王教主了,必须随时随地把你的高大形象树立起来。”
我心想,我其实没那么高的追求,只要有你在我面前,每天多抛几个媚眼,时时调笑捣蛋,人生也就满足了。什么大侠与教主,基本是浮云,所谓的高大形象更是扯蛋,现在我知道,凡在江湖上形象特别高大的,都不是什么好鸟。比如梦遗大师,比如无厘道长。如果现在让我抓到这两个家伙,不在他们脸上打十拳,将其看似忠厚之貌破坏殆尽,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我正要与朱玲再说几句调情话,猛一转头,那位剑客还躬身站在一边,等着我示下;两步之外的李开心,也微笑着盯着我,就像在欣赏戏剧表演。还有南宫玄,目光在我和朱玲之间来回梭巡,时而恶毒,时而怨恨,时而又茫然。他心中的疑问,明显比我还多。
调情的气氛就这么被一群围观者破坏了。我硬生生将快要出口的缠绵情话咽回去,努力换了副严肃面孔,问朱玲:“说正经的,给我解解惑,你是怎么收伏这七个木头桩子的?据我所知,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类,我跟他们打过好几回架,差点栽在他们剑下。一开始我以为你被他们挟持呢,没想到成你保镖了。”
朱玲笑道:“你打不过的,就说人家不是善类?”
我讪笑:“倒也不是这么说。只不过我初次见他们,他们听命于吴智那老奸滑,后来又听命于南宫玄这个阴险冒充者。你让我怎么将他们归类为好人?”
朱玲尚未答话,她身后另一个剑客抢着说:“教主有所不知,我们七人是前任教主诸葛先生一手调教出来的,但多年以来,一直在南宫……南宫玄属下效命。与教主初次相遇那一回,我们跟随吴智,并非听命于他,而是南宫玄布置的出行任务。”
我若有所悟:“你们隶属南宫玄,最早就是诸葛先生安排的?”
那人答:“没错。诸葛先生一向独来独往,教中事务,多由南宫玄打理,所以我们七人阵法练成之后,所有行动,都由南宫玄调拔指挥。”
我心想,师父诸葛神甫当年虽与南宫玄结为兄弟,但并没丧失起码的戒心。将自己调教出来的七个剑客,拔与南宫玄指挥,名为增强其实力,增大其权力,实际上还有监视与监督的意思,也为自己留了一手后着。但这种事,不能明言,甚至不能向七人稍露口风,更不能在翻脸之前有所行动。否则,以南宫玄的老奸巨滑,不可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