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住金牌后并未停步,仍然朝前狂奔。目标是朱玲。
直到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行动计划里出现巨大的偏差。原因是我低估了周围弓箭手的反应速度。现在我离朱玲尚有六七步,而弓箭离他只有四五步。我奔跑的速度,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离弦之箭。
实际上,我计划里的漏洞还不仅仅如此。即便她侥幸躲过第一轮弓箭的袭击,后面两步之外,还有那七个虎视眈眈的剑客。那七人与我交过手,他们的武功与反应,远非旁边隐藏的弓箭手可比。
而事实是,七个剑客在弓箭离弦之前,便已将朱玲卷入剑阵中。以朱玲的武功,要抵挡这个剑阵,是万万不能的。随便谁的长剑一伸,她立即命丧当场。
我一心想着如何制住南宫玄,却将朱玲的性命生生地忽略了。
我狂吸一口气,试图再次加速,心中一急,脚步一个虚浮,身子便斜斜地飞了出去。
上面攻击南宫玄的人,并非天外来客,而是归无情。
我与李开心押着无聊道长下崖时,与归无情有过约定,就是他在估计我们抵达崖底后,按原计划割断攀崖树藤,以防少林武当的高手们追踪而来。但这计划在我看来,有一个死结:割断树藤之后,归无情自己也无法下崖,只能坐等少林武当的众人们宰割。因为他已无处可逃了。
我在想到这一个死结时,曾极力反对计划的进一步执行。虽然我一直不太喜欢这个总是摆着死鱼脸的人,但我还是不愿意看到,他牺牲自己而成全我个人逃生。在我的世界观里,厌不厌恶是一回事,让人失去性命则是另一回事,即便我是他的帮主或是教主,也没权利让他代替自己去死。
归无情自己说,他生来具备超强的攀援本领,而且之前因曾在悬崖上来去好多回,对崖壁上的各处细节无比清楚,所以,他有办法徒手攀下悬崖,只需我与李开心在下面稍作接应。可能会受伤,但不致丧命。
对这个说法,我最初持保留意见。凭我在野外生存多年的经验,都没这份本事,他凭什么能徒手攀下几十丈高的悬崖?何况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我更倾向于认为,他是为了让我安心离开,而虚构出来一套说辞。他知道我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恩惠,何况是欠别人的性命。他还知道我有一个既二又傻的脾气。
当我再要提出反对时,一旁的李开心却对他投入极大的信任。在场三个人,计划只有我一人反对,基本可说是反对无效了。当然我依旧可以犯倔,拒不走出计划的下一步,他们估计也奈何不了我。但后来形势的发展,把我犯倔的机会给生生剥夺了。
少林武当的袭击,表明我们的计划,全在他们的圈套中。他们算准了我们要走的每一步。此时我个人执不执行计划,已经没意义。因为大家都已无处可逃。包括归无情和李开心,都在少林武当的诛杀名单中。
意外的出现,是李开心抓了无聊道长,而且武当掌门因此方寸大乱。而在我看来,此举虽然让我们喘了一口气,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而此时,归无情重提原计划,认为这是我们逃生的惟一希望,李开心也表支持。
我内心依然对计划不屑一顾,但已没什么心思提出反对,因为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选择。留在悬崖上,人家耗也得把你耗死,溜下悬崖,至少可以死得有点尊严。
真正让我对归无情的说法刮目相看的,其实是在自己凭借树藤攀下悬崖的过程中。那时天上没有月光,却残存着微弱的星光,身边十步之外一无所见,十步之内的物体,也只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即便如此,我还是慢慢的相信,归无情很可能真的可以做到徒手下悬崖。
首先,崖壁并非完全垂直的。除了崖头那一小段,中段以下,很多地方稍见倾斜,这就给徒手攀援提供了可能性。其次,崖壁上并非光滑无物,而是偶有杂草,枯树根,还有棱角,甚至屡见突出的小块岩石。最后,如果有一把长剑,可以随处找到崖缝,手快一点,插进去,足够支撑一个人的重量。
如果我体力完好,双手双脚没有损伤,又有一把长剑,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冒个险,或许也能就这么攀下这几十丈不会摔死。当初在荒原上,我群狼推下悬崖,也是靠这份本能逃生的,虽然不能排除运气的成分。
所以,后来到了崖底,足踏实地,我就相信归无情很大可能不会死。只要崖头的少林武当顾忌无聊道长的性命,不杀归无情,他就真有能力在崖下与我们会合。
我估计,如果在白天徒手下崖,李开心做到得,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也做得到。当然了,风险相当高,而且只有走过一回,看到了那些细节,才敢于冒这个险。而归无情恰恰走过无数回,所以他是最有信心不借助树藤或绳一类的东西下来。别人并非完全做不到,而是不敢。
有些路,必须亲自走过,才知道它其实并没看起来那么坎坷。李开心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最先相信归无情,尽管他对此人一点都不了解。
我与南宫玄说了那么多废话,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耗时间。耗到我估计归无情已安全攀爬到某处,足以听清我与南宫玄的所有对话。此刻,归无情便成为我的隐形力量。一旦爆发,威力相当强大。
如果南宫玄完全接受我的提议,掉头
共同对付少林武当,我可以让这股隐形力量完全化为无形。或者,他拿到军队令牌和地图之后,放了朱玲,满足而去,我也不想再挑起什么流血冲突。毕竟我武功不健全,而让归无情从空中攻击南宫玄,风险太大,最坏的结果可能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南宫玄是
不容易说服的。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权力欲太强的人,通常很难被别人的言辞所打动,要让他掉头转向,更是难上加难。即便你说得很有道理,点中了他心中的疑虑,他仍然会对你百般提防。因为追求权力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人值得完全相信。
所以,在南宫玄捡起包裹后,提出质疑,并依然一副强硬态度,我一点都不意外。对我而言,他能离开朱玲身边,亲自上前捡起包裹,计划便成功了一大步。
接下来我只需稍微暗示崖壁上的归无情。
最后,将帮主金牌抛得那么高,归无情再傻,也看得出那是我发出的攻击信号。
至于李开心,不需要我的暗示与或指示。我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而且他的反应比在场任何人都快,一旦有所动作,他必定出手。
惟一没想到我能突然反击的,就是南宫玄,因为他并不知道我背后还藏着一个致命的归无情。当然了,周围那些跑龙套的角色,全部都没想到会有变故,那可以忽略不计,他们想没想到,对结局的影响并不大。决定这场事件走向的,只有四个人:我,归无情,李开心,南宫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