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叹了一口气：“小子，实话说，我对于控制你没什么信心。以我多年经验来看，你身上有一股子狼性，有时候甚至宁愿舍弃性命，也不会屈服于人。但是，你也有软肋，那就是你身边的女孩子。这位朱玲姑娘，是本教圣女级的人物，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去动她，毕竟她对我的事业没什么威胁，而且一旦对她撕破脸，会激起那些忠于诸葛神甫的教众们极大不满。可是，她偏偏可以用来轻易地钳制你，两害相权，我只能把她作为人质。为了她，你可以交出任何东西，说出任何秘密，不是吗？”
他顿了顿，立即接到：“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她不能离开，你也不能离开。至于李大侠，我一开始就向他释放了善意，可他自己却不愿离开。”
话已说得十分明白了。
我自接触南宫玄以来，今天是他说话最多的一次。而且刻意解释得如此明白通透，算是相当难得。我心里当然清楚，他话里的真实性要打折扣，其间的善意，则必须完全忽略不计。千言万语，他只不过是想我心中关于金库的秘密。
说真的，从我个人角度来说，为了朱玲的性命，军队令牌可以给他，金库的秘密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他。那些对我没用。但是，现在我有了一个聚鹰帮帮主的身份，军队和金库都是聚鹰帮的基业，我刚一上任，就将帮中无数人的心血拱手让人，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上官飞鹰对我的信任和委托？到时候整个聚鹰帮上下，又会怎么看待我的决定？为了一个女孩子的性命，放弃无数个人的性命和心血，怎么做帮主的？
我这才体验到，权力在肩，有时也会重如石磐，所作的每一个选择，都是那么的艰难。
而且，事情的糟糕之处，还不仅仅如此。即便我不管将来的世界，只顾眼前朱玲的性命，实际上同样救不了她，因为金库的秘密我可以说出来，但无法让南宫玄轻易获得这笔财富。原因是，金库已经毁了。
那天，依据万方成的血书指示，再加上官飞鹰的临终提示，在金库里面遥控朱玲开门时，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错，所有十万两黄金连同我自己，一起掉入地牢。现在，我也许可以轻易找到黄金埋藏地，但没有信心再一次开启金库之门，万一再出一次错，还不知会有什么惊险场面在等着我。
就算打开了金库之门，黄金却在深不见底的地牢里，我要是说不出个妥善的办法运出黄金，南宫玄一定觉得我在耍他。愤恨之下，我与朱玲都将成为刀下之鬼。
他怎么会相信，我掉进去是因为犯了错，走出来全靠运气加意外？这种鬼话说出来，恐怕天下没人会赞同。
归根结底一句话：我心中关于金库的秘密，已经满足不了南宫玄的需求，从而也就救不了朱玲。
当然，更救不了我自己。
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我沉默良久。
身边的李开心开始喝酒。我知道他一到心乱如麻的时候，就一个劲喝酒，酒这种东西，在他而言，有时是兴奋剂，有时又是镇定剂，更多的时候则是麻丨醉丨剂。
我惟一想不通的是，他白天与少林武当的人打了一场，晚上又在崖头遇袭，不但曾于地上挣扎翻滚，而且在众人之中抓住无聊道长，最后，还要黑暗中滑下悬崖，这一路过来，他是怎么保护腰间的酒瓶子不受损伤的？连酒都没洒出来半滴，长喝长有？
只能说，在这一点上，他是个神人。不是一般的神，是出奇的神。比酒神刘伶还神。
对面的南宫玄同样默不作声，他为了等待我的答复，表现出非同寻常的耐心。这也是我见所未见的。当然了，我没见过，并不表明此人平常完全没有耐心。
从已知的事实来看，此人的隐忍和城府，非一般江湖人物可比。从他当年失去方丈之位开始，九死一生逃出少林寺，便开始刻意压抑自己，先是改头换面，以“幻影刀”的身份试图再战江湖，后又隐姓埋名加入诸神教，虚情假意与我师父称兄道弟许多年，最后以一条胳膊换取了我师父的性命。从而得到了现在的江湖权力。
南宫玄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这种人一般具备常不可企及的耐力或毅力。
他等了二十年，并不在乎再等这么一小会。
他等得起，我却等不起。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不看到我的尸体，也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悬崖上下的惟一的通路已断，他们肯定已经从别处绕道，追踪而来。此处地形我并不熟悉，不知道从崖顶绕道到崖底，最少需要多少时间。从情势上估计，少林武当的人肯定急于在天亮前找到我的尸体，或找到活人彻底诛杀以绝后患。
阴暗的事情，是不会拖到光天化日之下去干的。
现在子时早过，离天亮并不遥远。假如我真能撑到天亮，或许能够避过这一劫。对我而言，天亮之后逃生，远比黑暗更容易。只要让我分辨出东南西北，逃进万方成的地盘，就可以凭借万方成的地下城堡路线图、以及杀人机关自保。
我沉默，表明我暂时没有办法。有办法的时候，我绝不会沉默不语。我自知一向是个藏不住话的愣小子。
当然了，沉默并不表示我停止思考。崖头没了火光也不了声音，上面的战斗早已结束。如果归无情已被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合力所杀，我就指望不上他了，只能靠自己，更多的是靠李开心，因为我体力不继，而且朱玲在对方手上。
但归无情被杀的可能性很小，因为我们手上有人质（虽然人质已死，但目前少林武当的人并不知道），武当掌门会顾忌无聊道长的性命。那么，乐观一点估计，归无情很可能还活着。果真如此，他不会从别的方向逃离，实际上他也没地方可去，上面是少林武当的地盘，随处都有他们的徒众。所以，归无情会按原计划攀下悬崖。
我与南宫玄自见面之后，废话说了很多，意味着时间过了许久。我们一直没听到上面有人摔下来的声音，按照上面的假设，归无情很可能已攀到了悬崖的下半段，估计可以听清我们的说话声。他不敢贸然下来，因为那样于事无补。他只能像蝙蝠一样，藏身于峭壁上，静静地等等着。
他在静待事情的发展。或者说，他在等待事情起变化。
情况是不是真的如此？我没看见，只是个猜测。我值不值得赌一把？不赌这一把，我没别的机会。
李开心手中酒喝个不停，脑袋的思维肯定也不停。他应该也看到了这种出奇不意的机会。虽然那只是个假设，建立在归无情没死，而且已攀到悬崖下段的基础上。
最后，这个机会，还需要归无情付出很大的代价。很可能是生命的代价。他虽然自诩有超于常人的攀援本领，但毕竟不是蝙蝠，他不会飞，从半空中冲下来给人致命一击，很可能自己也会摔死。
另外，他还需要听得懂我的暗示。南宫玄听不懂，而归无情听得懂的暗示。
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冷场，我必须继续说废话。很多情况下，废话看似多余，却是分散对手注意力的最佳手段。
如果能将废话说得似幻似真，让人放松警惕的效果就更好。
想到这里，我包裹扔在脚下，朗声说道：“南宫玄，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尽管拿去。”
南宫玄尚未做出反应，朱玲抢着说：“王大哥，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不能太过儿女情长，更不
能仅仅因为我而放弃所有的东西。”
她话是对我说，眼角却瞟向斜后方的七个剑客。就
是摆剑阵的七个人，他们一律表情木然，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