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欣急道:“你平常并不笨啊,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傻?少林武当的目标是你,一旦你脱身逃了,归无情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就没必要付出更多代价去杀他了。而李大侠呢,本来就跟少林武当有很深的交情,两派掌门更没理由赶绝他。”
我心想,道理似乎说得通。但前提是,我怎么才能安然离开。要做到这一点,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的小,很可能在我脱身之前,归无情与李开心要丧其一,起码也是重伤。
另外,叶欣把自己的去留问题完全忽略了。我决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无法想象在我离开之后,这帮和尚道士会用什么手段威逼她,他们对我可不是一般的痛恨;即便他们心存仁慈不伤她,仅仅作为对我的一种要胁,我也承受不了。那跟我自己被抓住受折磨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必须带叶欣一起走。尽管这很难实现。
实际上,让叶欣最安全的办法,还是让她跟着李开心离开。但是,李开心护着叶欣离开,我就无法脱身,而我无法脱身,李开心就失去了保护叶欣离开的动力。因为他跟我站在同一阵线,归根结底是为了我内心那点所谓的秘密。我死了,他得不到秘密,也就没有离开的必要了。这样绕来绕去,似乎是个无法解开的悖论。
还是那句话,我要带叶欣逃离。否则我宁愿死在这里。
这么一想,我就傍着叶欣往墙边移动,边走边在叶欣耳边道:“你跟着我走。”
叶欣叹道:“我会连累你的。”
我拍拍她的肩也叹道:“现在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一个局外人,也不会被这帮家伙困在这里生不如死。”
叶欣不再说话。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无益。
归无情跟着我们缓缓走动,侧身向外,长剑当胸,严防对方突袭。李开心也猜出了我的目的,同样侧身护着我与叶欣往墙边走去。
我们一动,少林武当的人也跟着动了。谁都看得出我们要靠近窗口。他们无法摆阵,只有五六个普通弟子迅速堵住了窗口。但这点对我们影响并不大。就凭几个弟子还无法阻挡我们离开。
我们需要重点小心的,只有四个人:梦遗大师,无厘道长,梦得大师,无聊道长。现在这四个人分成前后两组,开始对我们发动了攻击。无厘道长带着师弟无聊道长在前,梦遗大师则与其师弟梦得大师在后。两派掌门各带一个亲信,攻击力便大大增强,远超过两个人的简单联手,因为他们是师兄弟,心意相通,武功知根知底,攻防呼应可不是一般的严密,说是滴水不漏并不为过。
最先与我们遭遇的是无厘与无聊。两柄剑一左一右,同时攻向我。在对方眼中,我是击杀的目标,只要我倒下,一切都结束了;在己方眼中,我是被保护的对象,只要我脱身离开,事情同样可以告一段落。
我刚才被梦遗老和尚两击一摔,虽没伤筋碎骨,但左手运转已然不灵,武功大打折扣,攻击力很可能还不如身边的归无情。
无厘及其师弟两柄剑,尚未靠近我,就被李开心接了过去。李开心一手持剑,另一手仍然拿着那个实心合子。他长剑格挡无厘道长,实心铁块则击向无聊笨道的手腕,身子则以一种古怪的姿势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瞬间就把无厘和无聊的联手合击隔开了。
按理说,李开心与无厘道长武功在伯仲之间,他在武当两大高手的联合出击之下,没那么容易得手。但是,李开心原本是少林武当的朋友,忽然成了敌对关系,对方明显还没适应过来,手下留有余地不说,那位凡事喜欢插嘴的无聊道长,似乎在他面前还有点胆怯,败象未露,先向旁边让了一步。此人一退步,导至其掌门师兄接下了李开心所有的攻击。
归无情抓住机会,
立即出剑直攻无聊道长的双目。归无情剑法比之无聊道长稍高一点,但高也高不到哪儿去;只不过他剑法之阴狠毒辣,却是在场所有人无法比拟的。于是,无聊道长双足未稳,又被归无情逼退了两步。
如此一来,中间立马打开了一条通道。我裹挟着叶欣向前急冲了三步,将所有高手抛在了身后。
我左肩带伤,但右手劲力不失,长剑连挥两下,削断了两根挡在前面的木棍。两个棍僧急剧后退,又给我让开了一条路。我继续前冲,往窗口奔去。心下狂喜,照此下去,我很快就可以到达窗边。只要能够跳进去,少林武当的人数优势就会丧失,他们只能在房子前后堵住所有出入口,力量分散,攻破就容易多了。
想来还是李开心的威名加上其身份,让对方内心有太多的顾忌。对付他,他们似乎还不敢像对付我一样,出手必杀,不留余地。
我前面又挡了四人,两个武当弟子两个少林棍僧,看上去都很年轻,但一脸悲愤的样子,显然因为此前少林武当那些人命糊涂账,都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小魔头。他们劲力不强,但出手阴狠,两柄剑一攻我双目,一取叶欣咽喉;两根棍棒一左一右扫向我与叶欣的腰
间。
我心中大怒,你们尽管杀我,但不能动不动就攻击一个完全没武功的瘦弱小女孩。平常少林武当在江湖上号称道德榜样,撕下面具时,却比之江湖上的恶棍还不如。
我本可以施展杀手,在两剑近身之前,将两个武当弟子的咽喉刺穿。他们那点道行,在我面前不值一提,也就是仗着武当派的靠山,不知死活地向我下手。我最终还是仁慈了一下,长剑急刺,没对准他们的致命部位,一刺手腕一刺手肘,两柄精致长剑同时掉到地上,同时落地的,还有几滴鲜红的血。
两个小道士同时握住伤口,却并不后退,脸上没有惊惧,反而一副誓死如归的模样。
我心想,这世上的仁慈,是不能随便施与的。尤其在对方认为自己道德比你更高尚的时候。但我还是不忍心出手杀人。只以手肘一撞,将最近的那位伤者撞飞出去。
与此同时,我右手长剑直指右边棍棒的主人之腕,逼退他的攻击,左手紧握残剑下移,抵挡袭来的另一根棍棒,以保护叶欣不受伤。
但我这几下出手不利索,再加上一个道士即便受伤,还是不知死活地挡在身前,于是我再也没有向前冲出一步。而脑后传来两股强烈的劲风,梦遗和梦得快要赶到了。
归无情并未与无聊道长缠斗。以我所知,他全是一击致命的招式,缠斗并非他的长项。所以他一招逼退无聊道长之后,直接把他丢在一边,侧身一掠,已从叶欣边身边滑了过去。身未停而长剑已出手,旨在帮我消除前面的障碍。
归无情比我干脆多了。一剑刺进了其中一个棍僧的心脏,再一剑,将刚才被我伤了手肘的道士咽喉刺穿了。两人倒下时,没有发出声音,我只看到鲜血四溅。就像被风吹起了几片紫红色花瓣。
我来不及阻止他杀人。当然,我就算有机会出言阻止,他也未必会听。他还不知道我是他的帮主。
至此,四个阻挡我的人,一个被我撞飞,两个瞬间被杀,还有一个棍僧满脸惊惧,后退一步跌在地上,连滚带爬往人群中逃去。
这两条人命,虽是归无情杀的,他们一定会算在我头上。但前路已畅通,我顾不得许多了。左手用力一带,裹着叶欣再次前冲。
梦遗大师再次以其招牌拈花指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