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心双手展开，一手托着一个，两个盒子在阳光下泛着黑幽幽的光。我离他仅两步之遥，盒子在我面前纤毫毕现。两个盒子的质地，颜色，大小，甚至连正面的文字符号乃至线条都分毫不差。

只有一点不同，他左手盒子的上面，有一个明显的剑刺印痕。那是我刚才用来抵挡无厘道长的攻击时留下的。幸好有这一点不同，可以辨别他左手托着的原本属于我，而右手的原本属于他。否则，两个盒子摆在一起，足以混淆天下所有人的耳目，包括我自己。

此时在场所有人都屏声静气。每一个人都在等着我说话。

我怔了许久，终于说出一句很没水平的老套台词：“这不可能。”

李开心接道：“的确不可能。但不可能的事已经发生了，所以，你必须交代盒子从哪儿来的。”

我思维逐渐活络起来，笑了笑道：“看来少林寺丢失盒子是真的，而你李开心偷了它也是真的。但这好像也不太可能。嘿嘿，我们这个江湖上，怎么发生的都是一些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李开心：“事到如今，继续故作高深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反问：“李大侠，你记不记得，你我第一天在万方客栈的马厩边见面时，你教过我一些什么话？”

李开心没反应过来，奇道：“我教过你什么话？”

我说：“你那天对我说：如果你想在这个镇上活下去，就不能太过诚实，逢人就想解释自己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必须故作高深，让所有江湖人物都觉得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李开心叹道：“看来这几天你将这些话实践得不错。”

我也装模作样地叹道：“否则我可能活不到今天。”

无厘道长此时按奈不住插话道：“李兄，别跟这小子废话了。他是魔教教主，用和平的方式是问不出什么的，几天以前我们就试过了。现在其势已成，索性杀了他，便去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我立即出言相讥：“道长，我对你而言的确是个巨大隐患，你要杀我理所当然。但对李大侠而言并不是。你的挑拨离间，并非在每个人身上都管用，因为只有心理阴暗之人，才永远觉得别人是隐患。”

无厘道长鼻孔里哼了一声：“小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你在背后用盒子招摇撞骗，制造谣言使得江湖陷入混乱状态，而你趁机从中渔利。抛开这些不谈，就凭你欠我少林武当十几条人命，杀了你便一点都不冤。若不是给李大侠面子，我绝对不会让你在此继续卖弄嘴巴。”

我笑道：“杀我不冤

我承认。但其它套话还是别说那么多了吧？因为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再说第二遍听着就不会那么慷慨激昂、激动人心了，只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给人定罪这么没想象力，你说着不脸红，我都快替你脸红了。”

无厘道长大怒，但碍于李开心在场，再加上梦遗大师沉默不语，他一时并没发作。

李开心顾不上无厘道长，继续对我说：“王兄弟，凭我的感觉，怎么都无法相信是你在背后主导秀水镇上的一切事件。”

我笑说：“李大侠，你怎么都不像

是个只凭感觉做判断的人。”

李开心长吁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但愿这个判断没有错。”

我幽幽地说：“李大侠，坦白说，我心中确实有很多秘密，但不能在这里说。”

李开心脱口便问：“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大家相互印证，或许能帮你脱罪。”

我大笑道：“李大侠，你平常不是这么说话的。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风格。”

李开心说不出话。我觉得讥笑有点过分了，毕竟他刚刚救了我的一命，于是便接着说：

“也罢，我告诉你不能说的理由。第一，我心中的秘密跟你想象的不一样；第二，对我而言，你身上也有不少秘密，而少林武当的人藏着更多鲜为人知的秘密；第三，这里的人都不是公堂上的判官，我有没有罪，他们没资格决定。”

李开心双手仍然托着那两个盒子，慢慢地说：“我和少林武当的事，一言难尽……”

话没说完，梦遗大师打断他：“李师弟，别中了此人的语言圈套。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咱们不能透露太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开心立即打住，顿了顿才说：“王兄弟，算我私底下求你，解释一下你那个盒子的来源。”

我心想，要我解释这个其实很简单，怕只怕我说出来大家都不信。既然没人信，不如继续故作高深，起码让他在杀我与放我之间，一时难以抉择。另外，李开心虽然无法让我猜透，但听他的语气，显然也被一些事情所蒙敝，他个人与少林武当之间，似乎没那么透明，很可能各自内心藏着的东西还比较多，这估计是他突然出手救我的最大的原因。

另外就是，李开心并不知道盒子里的真正内容，与江湖财富和权力都没有关系，而仅仅是少林武当两派掌门的阴暗隐私。

少林武当两派掌门急于杀我，明显是猜到我已将盒子打开，怕我将里面的内容公布天下。虽则里面的那封信所透露的内容，一时无法证实，但很明显，它与二十年前少林及武当的前任掌门之死有重大关联。

最后，少林武当两派掌门，既然知道我所持盒子里的内容是什么，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也知道盒子出自哪里。所以，对他们而言，我说不说盒子的来源并不重要。所谓关乎江湖的和平，根本就是在找理由混淆视听。

在我看来，反而是出现在他们手上的那个盒子，其真假和来源更为神秘。

想到这里，我向李开心道：“李大侠，如果你不介意，先把两个盒子都给我看看。”

李开心尚未作出反应，无厘道长立马反对：“李兄，千万别上了这小子的当。”

我冷笑：“无厘掌门，旁边的少林武当徒众暂且不论，就凭你们三个高手加在一起，要杀我易如反掌，我若真有什么出格行为，恰好给了你们杀我的理由，这岂不正中你的下怀？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盒子给我看看又何妨呢？”

无厘道长噎得无话可说。

李开心没有犹豫，一左一右将两个盒子扔了过来。我将长剑夹在腋下，双手抄住盒子，一手一个托着。我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两个盒子的所有细节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异。若不是恰好其中一个盒面上被剑刺了个印记，将它们摆在一起都辨不出真假，分开存放，更是无法区分谁是谁非了。

只有一点不一样：同时托在掌心，重量略有差异。

本来，我还可以借助万方成留下的方法，试试另一个盒子能不能打开，以此验证真伪。但众目睽睽，

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肯定会极力阻止我这么干。刚才我还没打开盒子，他们两个杀我之心便如此凶恨，我真要如此操作，必定会引起新一轮更凶残的击杀。而一旦动手，我身边虽然多了一个高手李开心，但一开始我就分析过，我方两人仍然处于绝对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