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说真的,你这个表率太有感染力了。”
无厘道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哼,死到临头还在卖弄嘴巴。”
我松开叶欣,示意她靠后。她强忍眼泪,怯怯地向后退去。她知道这种场合帮不上我的忙。
我再次以盒子里书信的内容暗示无厘道长:“道长,死我倒是不怕,就怕被活埋。”
无厘道长刹那脸色大变,由紫变白,最后目露凶光,忽然以浑厚无比的嗓音喊道:“武当派所有弟子听着,今天若是姓王的小子侥幸未死,此后我武当派上下专以诛杀此贼为己任,不管他说什么皆不可轻信。若有违者,门规处死。”
话刚说完,梦遗大师立马抬起苦瓜脸,沉声接道:“此誓言同样适用少林派上下。”
我心里抑制不住地抖了抖,继而想道,少林武当徒众遍天下,今天就算活着离开,此后江湖上恐怕也没我的立锥之地了。真没料到自己闯江湖,竟然闯成这么一副格局,我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此时我已无话可说,再斗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留着一口气能活多长是多长吧。
无厘道长调整步伐,再次提剑攻了过来。劲风扑面,比之刚才的招式更为凶猛迅捷。
同时出手的,还有离我最近的少林武当徒众。愤怒是他们最大的动力,使剑的,使刀的,还有使棍的,全都一股脑儿向我身上要害部位招呼。声势之大,是我踏入江湖以来所未经历过的。
我一阵惊慌。不知用什么招式对攻,因为我手法再快,也做不到全方位兼顾。我固然可以用拼命的招式,瞬间杀其一人乃至几人,但顾此失彼,身上其它部位免不
了受伤。即便伤得很轻,也无形中加快了我死亡的速度。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还是不想以多杀敌人的方式,而拼掉自己一条命。这不是代价的问题,在我看来,这帮乌合之众无论死多少个,也抵不上我自己一条命。我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其实我不想死。
于是我干脆不出剑,脚下一滑,从一个高大和尚的腋下窜过去,刚好避开了第一轮攻击。连带无厘道长的凌厉攻势,也被几个手法和身法慢吞吞的徒众所阻滞,不得不收剑换招,绕过好几个人重新攻击我。
这一来我蓦然发现:其实他们群起而攻之,反而对我有利。
打群架这种事,如果双方人数相当,通常都是捉对儿厮杀,这样尚不致于太过混乱,也不会不小心伤了同伴。可如果其中一方只有一人,比如现在的我,而另一方有几十人,那么,这场群架其实没法打。因为这么多人同时攻一人,就像百足虫走路,每一条腿都在使劲,身子却不知往哪个方向摆。还没伤着敌人,自己人反而碍手碍脚。再大的攻击力,也被混乱所消弥了。
人多,有时并不表明力量大。
他们如果不好好组织一下,想要集体杀我,根本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其实要杀我,只需无厘道长一个人就够了。
这个发现让我欣喜不已,立即展开当初师父教我的身法,在人群中间东游西荡。一时之间,反而显得悠闲自在。无厘道长再愤怒,也无法直来直去挨近我的身子,他空有惊天武功,混乱中也难以施展。他总不能像刚才一样,将挡着他的徒众不分青皂白杀个精光。
要知道,当年我与师父在荒原上练武,天天在狼群中冲杀出入,训练之严格与严酷,天下恐怕没几个经历过。现在这种场面简直就是小儿科,我应付起来当然游刃有余。这些徒众里的大部分,灵巧与恶毒程度,远远比不上荒原上的群狼。
假如现在高处有旁观者,就会发现,眼下的打斗景象相当滑稽可笑。我像个玩童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这里一点,那里一敲,直把大家搞得气急败坏,七窍生烟。有人喘着粗气,有人已经开始骂娘了。
很可惜的是,这种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群人里,毕竟还是有一个聪明的家伙。
此人用一个极其恶毒无耻的手法,将这幅欢乐图景破坏殆尽。
我为了躲避群体性攻击,在人群中游走奔跑,时不时不忘在人背后指点拍打,将这群笨蛋激得怒火中烧。但是,我一直没有伤人,更没有杀人。这倒并非我在表现自己有多么善良,与人为善这种老教条,与我现在的心态并不相符。他们固然愤怒,而我无缘无故惹来杀身之祸,心中其实更愤怒。依我平常的性子,恨不得将这帮笨蛋全部打趴下。即便不杀,也得让他们痛不欲生。
我既不出手伤人,也不出剑杀人,其实是基于更深层次的考量。要知道,我每杀一个或伤一个,此人要么倒地,要么退出场外,场内便因此少一人。如此搞下去,场内的人越来越少,也就是说,混乱之状会随着我伤人越多,而逐渐得到改善。这岂不是等于,我在费力为无厘道长清除杀我之路上的障碍?
况且我每伤一人,他们的愤怒必然增加一分,以这群蠢货的思维模式,无厘道长诛杀我的理由便无端多了千百个。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傻瓜之事,我王大侠是决计不干的。我宁愿在别处找机会出这口恶气,也要忍住现在内心涌动翻滚的杀气。只有保持现状不变,我才能活得更长久。只要争取到足够长的时间,凭我王大侠的智慧,或许能想出什么办法解开这个局也说不定。
然而,保持现状实际上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这里在场所有人,大概除了我和叶欣之外,都在迫切希望恢复有序的状态,从而尽早结束我的性命。只不过他们组织性实在太差,每个人都自以为是,都急于表达自己的愤怒,都敢于向我胡乱出手,都以为我是因为惮于他们的武功威势,而不得已在躲避他们,就像老鼠必须躲避猫。以致于梦遗大师在旁大扯着嗓门喊了几回停手,基本没人听。
这就是少林武当的徒众素质。他们平日里只需光着头皮或戴个道士帽,便在江湖上以名门正派自居,看人时目光总习惯于从别人的头顶越过,自以为高人一等,走路带风,能横着移动时,决不侧身让人。
一般的江湖人物,即便武功比这些三流弟子高出很多,也会看在他们背后巨大靠山的面子上,对他们忍让三分。长此以往,毛病便越惯越坏。到最后,他们根本就不太明白自己手上有几斤几量重。
虽然组织散漫,一旦陷于混乱便难以收拾,但在此时此刻,他们急于杀我的心态,或者说目标,却肯定是整齐划一的。那些头脑稍微灵活一点的,终于渐渐明白过来,要让我避无可避,必须先结束自己的混乱局面。只不过,他们的脑袋灵活程度,也就到此为止,苦于想不出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