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有效的反击。也是最流氓的打法。
我没有这么做。事情没明朗之前,我不能把所有风险全部转嫁到一个无辜的小道士身上。毕竟,梦遗大师的绝杀令虽已出口,但除了无厘道长之外的众人,都尚未出手。我这么瞎折腾,万一这个小道士有所损伤,就是瞬间点燃了众怒,我今天恐怕就真的无法活着离开此地。
另外一点原因是,我不能随意丢弃那个盒子。在看过里面的内容以后,我本以为它除了对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有意义之外,其他人得到这玩意毫无用处。所以我才轻易展示它,并真心试图交给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处置。万没想到,这东西一出现,梦遗大师和无厘道长立马就像变了一个人,一个翻脸出口下绝杀令,一个不顾身份出手。
我没时间深入思考这里面的深层原因。但很明显的是,这盒子出现在我手上,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同小可。恐怕不仅仅是名誉受损这么简单。
那么,盒子留在我手上,很可能是个隐形筹码,关键时刻或许对我有利。顺手丢掉是不明智的。
如此一琢磨,我实际上并没作出什么有利的反应。这就犯了打斗中的大忌。
当初师父在狼群中教我剑法,一再强调,临事时不能犹豫不决。也不能有妇人之仁,必须当机立断,该杀即杀。而这恰恰是我屡犯不改的毛病。
如果在一般江湖庸手面前,即便一时犯忌,还可凭借自己后发制人手段纠正过来。但我现在面对的是武当掌门无厘道长。普天之下,大概没人
能在他面前失了先机之后,还能反败为胜。
除非出现奇迹。
奇迹并没有出现。就在我思想之间,无厘道长已经越过所有人的肩膀落在实地上,就在我身前三步之外,长剑前伸,瞬间便可刺入我的心脏。
再不做出反应,就要立马身死。我再怎么犹豫不决,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但我手中无剑,出招对决是不可能的了。左右闪避也已来不及,避得了心脏,也躲不开左右肩膀的损伤。
情急之下,我右手半举,紧抓铁盒子迎上了无厘道长的剑尖。
火星闪过之后,才是金铁交鸣之声。
盒子毫发无损。我眼角余光里,只瞟到上面留下了一点点剑削的痕迹。很明显,万方成制造它时,用的不是普通之铁,而且锻炼的功夫不是一般的深。这倒在我的意料之中,盒子号称天下无双,除了打开方式诡异不可解,其材质当然也应该独一无二。
无论如何,它救了我一次。但也仅仅是一次而已。
我在接招的这一瞬间,左手推开了叶欣。又借着无厘道长的一击之势,加上猛推叶欣的反作用力,身子向右后方急速退却,试图找到反击的机会。
但无厘道长根本不给我机会。我的铁盒子一挡,只不过让他的招式稍微受阻,随后剑势一点都不衰。如影随形追击而来。
如果手上拿的是剑,我可以采用拼命的打法反击,或许能暂时阻挡他的要命攻击。但盒子虽然材质异禀,毕竟不是武器,拿着不顺手,也无法攻击别人。
所以我只能一直后退。无论如何,人的后退速度,比不上别人的前进速度。况且对方还是一个铁了心要你命的人。因而剑尖实际上离我的心脏越来越近。要故伎重施,再次用盒子抵挡,肯定是行不通的。无厘道长何许人物?第一次失手,这一次必然有更多的变化以防重蹈覆辙。
看起来我必死无疑。
我没有死。是因为我已退却到水井边,脚后跟顶在水井边缘。双脚无奈定住,上半身却在惯性作用下,猛然向后倒去。这一倒,恰好避开了无厘道长的致命一击。但也仅仅避开这一击而已,对方只需手腕一翻,劲力转而向下,就算不能将我切为两段,也能在我身上划下一条极大的伤口。接下来,我还是束手待死。
我身往后跌倒之时,左手本能地往后撑去。身子尚在半空,手掌先碰到了水面。我来不及思索,掌手向外一划,一股水柱向无厘道长面门射了过去。
水柱看上去颇有声势,其实根本没有攻击力,充其量只能将无厘道长浇个满头满脸,看起来比较狼狈而已。他完全可以置水柱于不顾,反手一切,须臾便可将我重伤在剑下。
然而,无厘道长毕竟是一派掌门,亲自出头抢攻一个手无兵器的脏小子,已然失威,如果再为了打伤我而换来满头满脸的脏水,就太没面子了,因为很可能那个狼狈样子会被徒众们记住很多年。所以,关键时刻,我被这道情急之下挥出的水柱救了一命。
无厘道长脚下一滑,避开了水柱。我胸腹之间的致命一击,也自然瓦解。
接着我整个身体重重地倒在水井里。借着水花四溅、乱人视线之机,我腰间使劲,身子一扭已滚到水井另一头。但尚未站起身,无厘道长已然跃过井台,长剑又疾速攻来。我来不及喘一口气,又进入另一次性命悠关之际。
这时我才深悔自己刚才太过托大,为了保住手中的铁盒子不致丢失,差点连性命都赌掉了。无论这个东西有多么重要,关系多么重大,都不值得我搭上性命。
心念及此,我顾不上形象,并不试图站起身子对抗,而是立马向旁边最近的一个武当弟子滚去,同时右手一挥,将铁盒子扔了出去,砸向无厘道长面门。他头一侧轻松避过,但脚步因此稍微阻了阻。
我借此时机,从该名弟子左侧一跃而起,双手齐出,一虚一实,将其长剑夺了过来。
然而,虽则兵器到手,却已来不及防守或反攻了。无厘道长非常人可比,其剑尖已经离我的左肩不到半尺之遥。瞬间便可穿透我的脖子。而我的长剑恰好在右手,无论什么招式都是鞭长莫及。但我也不能就此等死。
我想都没想,左手抓住被我抢去兵器的道士腰带,用力一扯,同时身子向右一歪身,如此一来,小道士便恰好挡在我左前胸。如果无厘道长不撤剑,这一击就全由小道士承受了。我就不信他会杀了自己的徒弟。只要把他这一招逼回去,我便有足够的时间调整虚浮的脚步,然后出手全力反击。
但这一回我错得实在太过离谱。无厘道长根本没撤招。
剑尖穿过小道士的咽喉,从其后脖透出来,刺中了我的肩膀。鲜血一瞬间染红了我的半边脏衣服。我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血,还是小道士的血。当然,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这一刻感觉到的不仅仅是疼痛,还有浑身刺骨的寒冷。
我扯过小道士挡剑,虽然看起来更像是本能反应,实际上还是在心中做过起码的评估的。
在我的预想中,以无厘道长的修为,尖剑即使已触及对方肌肤,劲力无法完全回收,但仍有足够的能力改变准头,避开致命部位,顶多让对方身受重伤。以当时的情形而言,无厘道长的剑尖,离小道士的咽喉尚有好几寸,脖子的范围又不宽,只需大拇指稍用力,剑尖一偏,剑身便可从小道士的脖子旁边滑过去。很可能连划伤都不会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