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心叹道:“梦遗大师说的句句是真。一年以前,我去少林寺拜访大师,因为好奇,我要求他让我见见那个神奇诡异的盒子。看在交情的份上,又出于对我的信任,梦遗大师满足了我的要求。没料不到一年的
时间,我的好奇心就遭到了报应。梦遗大师派人告诉我:我成了盒子被盗的最大嫌疑人。”
我说:“梦遗大师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李大侠真的盗了盒子。而上官帮主虽然把李大侠列为最大嫌疑人,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还需要找到更多的证据,所以,也没把此事宣扬江湖。也就是说,在此刻之前,李大侠是否在这出戏中扮演角色,以及扮演什么角色,其实整个江湖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一个为了洗脱嫌疑,一个为了查实罪证,各自暗中行动,都来到了这个偏远的秀水镇。”
上官飞鹰依然淡淡地说:“你错了,我不需要再查李大侠的罪证,而他倒是必须想办法洗脱罪名。”
我说:“上官帮主难道已经有更多的证据,证明李大侠必然参与了此事?”
上官飞鹰:“事实上,我一开始并没有把李大侠列为最大嫌疑人,毕竟他是个酒鬼,也许什么时候喝醉了,向人显摆,把在少林寺看到盒子之事泄露出去了。”
李开心笑道:“上官帮主真是不了解我,我喝醉了只会睡觉,不会乱说话。”
上官飞鹰对我说:“正如你刚才所言,就算真有人拿到盒子并打开了它,还找到了聚鹰帮的秘密金库地址,没有高手参与,也根本没办法洗劫金库。”
我叹道:“也就是说,那个金库不是被盗,而是被抢,估计还经历过惨烈的攻杀。”
上官飞鹰:“被洗劫的金库在河南分舵,那里守卫金库六个人的都是聚鹰帮的一流高手,在帮中的武功仅次于归无情。当时这六个人全部殉职,而能将这六个人瞬间杀掉的高手,江湖上并不多见。”
我说:“不多见,并不表示没有。江湖高手这么多,没理由认为就是李大侠干的吧?”
李开心叹道:“王兄弟不必为我开脱,你太小看上官帮主的眼力了。”
上官飞鹰:“六个人都死于李大侠的‘开心剑法’,这一点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六具尸体我详细检查过。”
李开心再次叹道:“‘开心剑下伤心鬼’,这句话已经够吓人的了,我的杀人手法,天下估计没人可以模仿得出来。”
我说:“可是这点还是说不通。李大侠既然要干此事,为何不隐藏自己的身份,怎么会这么简单地让上官帮主看出他的杀人手法?”
李开心叹道:“一个人惯用的武功,无论怎么隐藏,都是有迹可寻的,骗骗江湖上的三流庸手还可以,又怎么能骗得过上官帮主这样的高手呢?”
上官飞鹰:“其实最好的隐藏办法是毁尸灭迹,凶手没这么干,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有恃无恐,但我相信是最后一种可能:故意让我知道,以使得聚鹰帮上下产生恐慌。”
我说:“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疑点,你怎么解释李大侠能打开那个盒子?”
李开心抢着答道:“第一,我与诸葛神甫合谋,第二,我悄悄地带着盒子到过秀水镇找万方成。”
我叹道:“万方成并没提到有人几个月前请他打开过盒子,他没必要撒谎,况且这种引火烧身的事他应该不会干,那么,就只有第一种可能了。而且,诸神教与此事有关,我还是个旁证,因为我就是被诸神教的人逼迫卷入此事的。”
上官飞鹰淡淡地说:“李大侠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李开心叹道:“没有。”
上官飞鹰:“两天之后的凌晨,希望李大侠单独来见我,要么带着盒子以及盒子里面的东西,要么带着能证明你清白的真凭实据。这个年轻人以及他身边的人,我都不会再动一根毫毛。”
李开心:“一言为定。”
一场即将发生的惊天动地的较量,就这样消弥于无形。
两个绝顶高手,以我的性命为筹码,进行了一场诡异的谈判,最终达成了一个与我无关的协议。我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无缘一见当世两大高手交战的盛况,这一次错过,以后想再找这样的机会,恐怕是难上加难。
江湖上的这种高手,就那么三五个,天下这么大,这三五个人也许十数年甚至数十年难得一见,即使有缘碰见,没有重大的理由,不一定能打得起来。
最后,就算两大高手真交上了手,你也未必有机会成为旁观者,更别说对他们的武功细加揣摩了。
上官飞鹰带着归无情悄悄地退去,我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有点怅然若失。
在此之前,上官飞鹰的五大护卫一直没现身,直到他离开之时,五人才各自从万方客栈的不同窗口跃出来。很明显,上官飞鹰早就在防范万方成。我曾经吹嘘万方成是我的潜在帮手,看来在他面前只是个笑话。
他早就把这一切安排停当,就等最后的结果了。而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将号称剑法天下第一的李开心,牢牢控制在手中。
上官飞鹰和他的人离去之后,现场只剩李开心、阿红、朱玲以及我,当然,地上的五具尸体仍在,我们一起陷入沉默。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我自己第一个想到的是叶欣,她刚才跃进窗口之后再没声音,也许是又一次掉进了万方成的地下室。但我并不特别担心她,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万方成没必要再与她为难,那么,我还有很多机会见她。
为什么我逃过一劫之后,最先想到的是怎么再见叶欣?这一点我无法解释。庆幸的是,身后的两个姑娘无法看透我的心思,否则又有一番冷嘲热讽了。
李开心重重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酒瓶子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我问他:“两天之内,你能找到那个盒子去赴约?”
李开心笑道:“找不到,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又问:“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李开心:“没有办法。你觉得我清白吗?”
我笑道:“看上去不太清白。不过,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李开心:“那又是为什么?”
我笑道:“凭感觉。”
李开心叹道:“你不像是个凭感觉做事的人。”
我笑道:“还有一个理由:你清不清白,跟我关系不大。”
李开心又叹道:“其实,连我自己有些时候都不太相信自己是清白的,证据太确凿了,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喝醉之后真干了什么荒唐事。”
我笑道:“你不像是个喝醉酒会干荒唐事的人,据说酒鬼喝酒,会越喝越清醒。”
李开心大喜:“听起来你是个懂得喝酒的人?”
我叹道:“恰恰相反,我平常滴酒不沾。”
李开心一脸失望:“那你的人生太无趣了。”
我笑道:“你名叫李开心,可是看样子你实际上活得并不开心,所以,你的人生未必就比我更有趣。”
李开心:“名字表达一种朴素的愿望,但这世上不如意事常十之八九,愿望总是与事实相背离。”
我笑道:“所以,你用喝酒来逃避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