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远森摇了摇头:“不必了,买卖还算可以?”
“您放心,丁老板。”叶简文接口说道:“咱们重新接上了斯特罗皮这条线,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前几天,我和老郝还商量过,咱们的目光不能只盯着上海。”
“没错。”
郝尚也随即说道:“之前高乐田在的时候,我也说过,能不能把咱们的买卖开拓到武汉这些地方。可高乐田不答应,说光做好上海这条线就可以了。”
丁远森不是特别懂:“怎么开拓出去?”
“是这样的,丁老板。”郝尚解释道:“咱们呢,在上海做批发,算是二道贩子,当中很大的一部分利润,被斯特罗皮给拿走了。再卖出去,这价格不能太高了,得让出一部分的利润给三道贩子,咱们能够赚的,又少了一大块。
我的意思是,是咱们在武汉等大城市,开设自己的办事处,直接卖咱们的走私货。管理的事情呢,的确是复杂了一些,也麻烦了不少,但赚的钱,却是实实在在的增加了。”
“还有。”叶简文也说道:“咱们从香港运回来的货,过去呢,是先运到上海,要是按照老郝说的,可以直接在武汉下船,这可以节省一大笔的费用。”
“你们的意思是批发零售一起做?”丁远森明白了。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郝尚兴致勃勃:“批发还是重点,但要是把零售市场办起来了,又是另外一番局面。丁老板,您可别小看这零售市场,办好了,那是大有可为。”
“这方面,你们是内行。”
丁远森沉吟着:“但要找个有能力的人去。”
郝尚看了叶简文一眼,说道:“丁老板,我不是自夸,您要是信得过我,派我去。我虽然是个瘸子,但怎么做,我还是了解的。比如一箱子的子丨弹丨,整箱卖一个价格,零卖的价格能翻上一倍,这里面的门道我清。
而且,武汉那里我也认识人。当初我落魄的时候他们不愿意搭理我,但现在我重新起来了,他们看我保准又是另外一幅眼神。”
丁远森有种想笑的感觉。
香水之类的走私货也算了,武器也弄零售?
挂块牌子,今天子丨弹丨八折,买两箱子丨弹丨送一枚手榴弹?
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在这样的时代才能发生了。
丁远森也不再迟疑:“老郝,既然你和叶经理觉得这样可行,那就这么办吧。”
郝尚大喜过望:“丁老板,您这么看得起我,我郝尚记在心里,要不给你做出点名堂来,我郝尚也没脸再来见您了。”
“这话不能这么说。”丁远森笑了笑说道:“办好了,昂首挺胸的回来见我。就算是办砸了,也得回来,我还用你!”
郝尚用力点了点头。
能够遇到一位信任自己的老板,没说了,豁出力气帮他做事就是了。
在那聊了一会,叶简文打了电话,叫了两个菜,正想开酒,丁远森阻止了他:“今天中午不喝,晚上还有事。”
“哎,那咱们吃菜,吃菜。”
正说着,姜冬妮回来了。
一看到丁远森,微微一笑:“你来啦。”
“哎哟,姜小姐,您不是说不回来吃饭吗?”叶简文赶紧站了起来:“我再加两个菜。”
“不用了,就这么吃吧。”姜冬妮坐了下来:“盘点的话,我就回来了。”
丁远森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在外人面前,姜冬妮选择的位置,刻意和自己分开。
这个女人,当真是处处在为自己着想,就生怕影响到自己。
“有件事,正好丁老板也在。”姜冬妮开口说道:“我上午去盘点的时候,仓库那来了几个人,说这仓库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
“什么生意?”
“他们也没说,反正看着挺凶的。”姜冬妮淡淡说道:“我问他们怎么办,他们说了一些污言秽语的话,反正意思就是每个月我们要给他们一笔钱。”
敲竹杠,收保护费收到自己头上来了?
丁远森冷笑一声:“不给是不是就要让咱们的仓库开不了门?”
“是这意思。”姜冬妮抿嘴一笑。
看她意思,仿佛只要这事只要和丁远森一说,自己男人就没处理不了的事情。
叶简文眉头皱了起来:“留下字号没有?”
上海滩上这样打秋风的流氓太多了,后台小的,随便几个小钱就打发了。
“他们说自己是季老板的人。”
叶简文一惊:“哪个季老板?”
“季云卿。”
“坏了。”叶简文哀叹一声:“怎么被季云卿给盯上了?这人是个大流氓,也不讲什么道理。丁老板,咱们是正经做买卖的,犯不着和他们怄气。姜小姐,他们说什么时候再来?”
姜冬妮回答道:“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他们说,明天让管事的来。”
叶简文赶紧说道:“丁老板,明天我去一趟吧。要是他们要的数目不大,咱就给了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这买卖还得继续做下去呢。咱那仓库市口好,租金便宜,再找一家恐怕不太容易找到。”
丁远森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叶经理,这个头不能开,现在给了他们,他们将来会勒索的更多。”
“丁老板,你听我说。”叶简文有些着急:“季云卿是有名的大流氓啊。”
“我知道。”丁远森冷冷一笑:“他是个大流氓,难道我就是个好人吗?”
第二天的麻将,又是一般无二。
康翠君大赢,丁远森小赢一些。
他这掌握麻将的技术,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康翠君依旧眉开眼笑。
把两个陪打的送走,康翠君把黄猫叫了过来:
“今天你和小陆先回去吧,一会我娘家人要来吃饭。”
“是,翠君姐。”黄猫顺口问了声:“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了,我自己叫。”
“好的,翠君姐。”
此时,茶室里还有两三桌客人。
康翠君有个亲弟弟,不争气,烂赌,好嫖,还染有鸦片瘾,时常会找到姐姐这里,混顿饭,要几个钱。
有一次康翠君生这个弟弟的气,不肯给,她弟弟便又哭又闹,弄得康翠君根本下不来台。
所以每次她弟弟要来之前,她总会先把黄猫和他同伴打发走了。
这时一说,黄猫丝毫都不起疑。
康翠君打了个电话,要隔壁的“顺意居”掐着时间送几个菜来,随即便陆陆续续的打发那两三桌的客人走了。
过了会,顺意居的伙计把菜盒送来,康翠君吩咐他明天再来拿碗筷。
关了门,拿着饭盒进了雅间。
里面的丁远森等得久了,早把麻将桌收拾的干干净净,铺了桌板。
“把菜都拿出来,我去拿酒。”康翠君若无其事地说道。
丁远森倒有一些发懵了。
今天晚宴,就自己和康翠君两个人?
难道……
还没等他细想,康翠君已经拿了两瓶酒,两个酒盅进来。
“吃饭。”
康翠君招呼着丁远森坐下,一起喝了两盅酒,天南海北的聊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无非就是问“赵胜”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谁。
康翠君的酒量不错,喝得又快,没多少时候,一瓶酒已经见底。